1950年7月17日,他双臂被反绑,由行刑宪兵灌下断头酒,他身姿挺拔,斯文干净,面色坦然,意志坚定,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
那天早上,新店溪边的芦苇还挂着露水。
宪兵端来两盅高粱酒,递到他面前:"刘总经理,上路吧。"他双手被绑着,只能弯下腰凑过去,一饮而尽。
旁边站着严惠先,台电公司的同事,同一天同一批赴死。记者的镜头对准两人,想拍下腿软发白的样子。
冲出来的照片,却是两个人像去赴一场寻常宴席,一个坦然,一个平静,谁也没给敌人留下痛哭的镜头。
留取丹心照汗青,说的大概就是这一刻。
十天前,台湾省主席吴国桢还在为他说情。
吴国桢翻遍卷宗,没找到刘晋钰是共产党员的实证,跑去跟蒋介石争:"证据不足,不能杀。"蒋介石没听这一套。
这一争,两人从此结下芥蒂,成了后来吴国桢出走美国前的旧账之一。
案子的起点,是1950年1月下旬的一次抓捕。
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此前被捕叛变,供出大批潜伏人员,刘晋钰的名字也在其中。
保密局的人把他关进牢房,开始审。"刘总,你说出几个名字,这份自首书一签,明天就能回家。"
他躺在地上,喘了半天,只回一句:"没有名字可说。"对方又逼:"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太太、你那几个孩子想?"
他闭着眼,没再开口。
老虎凳一次次抬上来,他的答案没变过。审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卷宗里始终没添上一个新名字。
刘晋钰不是普通犯人。他1898年生在福州,早年丧父丧母,靠外祖父母和六位叔伯凑钱供他读书。
福州扬光中学那时教法语,不教英语,这一层底子,后来把他送进了法国的大学。
他先读上海震旦大学电气系,成绩拔尖。岳父看中他的才华,出钱供他留法,学的是机电工程,1923年学成回国。
此后他一路做到上海闸北水电公司总工程师。日军进攻上海那年,全城水电几近瘫痪,是他带人冒着炮火抢修,撑住了自来水和电力供应。
手下的技工劝他先躲一躲,他摆摆手:"机器不能停,一停,几十万人没水没电。"
抗战爆发后他转去昆明,主持修建电厂。还在山洞里建成一座能扛住日机轰炸的火力发电厂,供给了大后方的工业用电。
1945年台湾光复,他被派来接收电力系统。
第二年,台湾电力公司成立,他当上首任总经理,手底下管着全岛的灯和电厂。
这样的分量,保密局原想留着他戴罪立功,才迟迟没有动手。
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1946年的一个夜里。长子刘登峰在云南大学入党,化名潜回台湾。
父子俩关起门说话,儿子说自己是共产党员,想请父亲帮忙护住公司的资产和档案。
他没有惊慌,只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儿子点头。他也点了头,像当年送儿子出国留学前那样郑重。
此后,他仍旧是那个每天出入总经理办公室的留法工程师。
1950年2月,他还站在省参议会上,替电力事业的困境向议员们请愿,说这份光和这份力,台湾丢不起。台下的人没一个看出,他早已换了立场。
他的几个儿子和女儿,也陆续入了党,一家人分头潜伏在台湾各处,多年间没一个暴露过。
案子拖了几个月,特务熬不出更多口供。最后定了个罪名,"纵容左倾子女前往大陆"。
1950年7月17日清晨,他在牢房里写好遗书,交代完家事。神情如常,跟着宪兵走出牢门,走向马场町的河堤。
行刑之后,堂弟刘晋柯把他的遗体背出刑场,与在台的亲人一起收殓。
一家人很快被赶出台电公司的宿舍。从总经理家眷的排场,搬进了妻子黄淑煊娘家一间挤仄的屋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2011年,民政部批准刘晋钰为革命烈士。
证书辗转送到他的孙辈刘焴钊家中,那年距他就义,已经过去61年。
刘焴钊说,家里存着不少烈士的旧资料,是父亲生前一点点搜集起来的。
文章来源:福州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