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韩复榘被枪决,郑洞国奉命抄没其家产,推开韩家大门时,妻子高艺珍迎上来做了一个举动,郑洞国立刻改变了决定
1938年1月24日傍晚,武昌平阅路那栋二层小楼里响了七声枪响。韩复榘倒下的时候四十七岁,是全面抗战爆发后第一个被军法处决的集团军总司令。
同一天夜里,消息还没见报,河南漯河一处不起眼的寓所里,高艺珍已经听说了丈夫被扣往武汉的风声。她哭了一场,叫来副官备车,想亲自去汉口探探。车还没备好,门外有人传话,驻军河南的第二师师长郑洞国,明日登门。
高艺珍是韩复榘的原配,河北霸县人,学者高步瀛的侄女,嫁给韩复榘三十多年,知道丈夫在山东主政七年树敌不少,更知道这次向方被扣绝不是寻常问话。
她和韩复榘一样清楚,蒋介石处置人从来不留缓冲,开封军事会议上把人扣下的时候,结局其实就定了。郑洞国是黄埔一期,带兵的人,这时候来漯河,韩家和郑洞国素无往来,高艺珍心里亮堂,这不是串门。
她把卫士连连长窦来庚叫进来。窦来庚原来是山东省国术馆馆长,这个卫士连不是普通卫队,是山东国术界的名手凑起来的班底,一路从山东撤出来护着家眷。
高艺珍只说了一句,把所有箱子搬出来,打开,靠墙摆好。武器从卫士腰上卸下来,码在堂屋桌上。院子里,卫士连列队站好,没人说话。
次日上午,郑洞国带着卫士到了。他推门进去那一眼,看到的不是乱局,不是哭嚎,也不是藏匿转移后的狼藉,是所有箱盖掀开着露出细软账册,是一整列武士站得笔直却不握兵器,是桌上刀枪冷冰冰地码成一排。
高艺珍从廊下迎上来,开口第一句是,向方犯罪,郑将军来此,想必奉命查抄我家。喏,这是我的全部财产,卫士连也集合在院子里,武器在桌子上。郑将军,请验收吧。
郑洞国那一刻是真愣了。他奉的是上层差事,名义上是清点接收,底下还压着一层意思,看看这家有没有藏着转移的资产,有没有不服的动静。
可高艺珍把抄家两个字先替他说了,把所有能交的都摆到他眼皮底下,姿态是,丈夫获罪是丈夫的事,家眷不躲、不藏、不辩。这一出自抄,把一个奉命来唱白脸的将领当场架住了。
郑洞国连退两步,摆着手改口,哪里哪里,请您别误会。韩主席获罪,自有公论。我是奉蒋委员长电话之命前来慰问您的。您有什么要求或缺什么,请告诉我,我代转达。
这话出口,差事的性质就变了,从查抄变成了慰问善后。
高艺珍没绕弯,提了三点。第一,想去武昌探韩复榘。第二,卫士连这些人都是山东武林出身,一致要求回山东打鬼子,请准许他们走,武器也留下不上前线。
第三,家眷这边无需特殊保护。郑洞国当时答不出,只说回去转请批示。
隔一天他又来,带了武汉那头的回话,探夫不准,可派一副官去收尸。卫士连准回山东抗战,武器上缴。另外蒋令山东省民生银行拨十万元给高艺珍作家用。
十万元在1938年不是小数,算是给韩主席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也给家眷留了活路。
高艺珍派去的那位副官到武昌时,韩复榘已经入棺。同行还有从银川赶来的纪甘青,韩复榘的另一个太太,马鸿逵用小车载她到的武汉。棺盖打开,纪甘青哭得站不住,看守说脸上没刑伤,她才稍定。这是韩家女人最后一次见他。
之后十几年,高艺珍的路走得比想象中更难。她带着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从漯河到西安,到兰州,到汉口,到成都,最后落脚北平。韩复榘死后,纪甘青带私房走了,另一妾李玉卿改嫁,把幼子韩嗣煌也丢给她。
她把丈夫临别那封家书缝在衣襟里,只记一句话,把孩子带好。长子韩嗣燮受刺激太深,后来进了精神病院。剩下几个孩子的学费,她靠给人浆洗衣裳、缝补零工一点点挣。
1948年冬天,北平围城,国民党大员家眷南撤的南撤、赴台的赴台。高艺珍手里也有过一张去台湾的票,次子韩子华拦了一句,你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吗,蒋介石是杀父仇人。她把票撕了,留在灯市西口租两间北房住着。
1949年后,她想起张学良1932年因北伐旧交赠的那处北平四进宅子,日据时被征作敌产,国民党接收时又划成韩逆之产不肯还。
她提笔给北京市地产处理委员会写了封信,没喊冤,只叙宅子来历,说自己孤儿寡母,若能归还,敢誓以清白之产自立,不再增添国家负累。文件转到董必武案头,批了八个字,不属奸逆,财产发还。
批文送下来的时候是1950年春,她接了钥匙,在院里种了枣树和石榴。1951年街道筹烈属宿舍,她主动让出东厢房六间。1957年病故,六十七岁。
四个儿子里,次子电力工程专家,三子四川交通工程师,四子清华毕业留奥归来搞科研,她缝在衣襟里那句话,算是兑现了。
回头看1938年漯河那个冬晨,高艺珍迎上去那句请验收吧,保住的不仅仅是几十口家眷不被株连,还有一个残局的体面。
郑洞国改口那一下,是军人对另一种体面的认账。他见过太多抄家时的鸡飞狗跳,没见过女主人把箱子先自己打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