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三族"到底有多惨？

"夷三族"，起源于哪里？答案是秦国。《史记·秦本纪》记载得清清楚楚："文公二十年，法初有三族之罪。"

公元前746年，秦文公首创"三族之罪"。

到了商鞅变法时，把这套制度系统化、律法化，从此，一人犯罪、株连三族，成了秦法最恐怖的招牌。那么"三族"到底是哪三族？

《大戴礼记》给出的定义是，"父族、母族、妻族"。

翻译过来就是：父族：你爹这边所有的直系血亲，母族：你妈娘家所有的血亲，妻族：你老婆娘家所有的血亲。

汉初"夷三族"打击的范围，是以主犯为中心，上溯三代、下延三世，涵盖祖父辈到孙子辈所有男性直系血亲，还要加上母族、妻族的所有近亲。

一个大家族一夜之间被灭掉几百口、上千口，是常事。

那"夷三族"的杀法有多残忍？有一个人的死亡过程被史书完整记录下来，让所有后人看得后背发凉，李斯。

李斯什么人？秦始皇的丞相，帮助秦国横扫六国的头号谋士。

他自己就是"夷三族"制度的推动者之一。结果秦二世听信赵高谗言，把他扔进了自己制定的法律里。

《汉书·刑法志》记录了李斯当时受的完整刑罚，叫"具五刑夷三族"，原文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在滴血："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

翻译成人话，一共六道工序：黥，在脸上用墨汁刺字，劓，割掉鼻子，斩左右止，砍掉左右两只脚，笞杀之，用鞭子活活抽死，枭其首，砍下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

菹其骨肉于市，把剩下的肉身剁成肉酱，扔在闹市里让人看。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一句："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意思是，行刑期间，如果你敢骂人，先把你舌头剪掉，再走完前面六道工序。

李斯就这么被处理了。

据史书记载，被夷的还有他父亲一家、母亲一家、妻子一家，一共几百口人。临刑前他拉着儿子的手说了一句："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我真想再牵着黄狗，跟你一起出上蔡东门去追兔子啊，可惜再也不能了。"

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丞相，临死前最大的愿望，是再遛一次狗。

汉朝建立后，"夷三族"这套制度，一天都没废。刘邦嘴上说着"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但开国功臣一个接一个被夷三族。

公元前196年：韩信在长乐宫钟室被斩，夷三族。

公元前196年：彭越被吕后设计诛杀，夷宗族，尸体剁成肉酱分赐诸侯。

公元前196年：英布起兵反抗，兵败被杀，夷三族。

公元前195年：陈豨被樊哙斩于灵丘，遂族陈豨。

韩王信、卢绾，不是被杀就是逃亡匈奴，汉初异姓王七个人，六个被灭族。彭越那一罐肉酱，尤其恶毒。

吕后杀他的手段是这样的：先让刘邦流放彭越到蜀地，然后自己派人在半路把彭越骗回洛阳，让他的舍人告发彭越谋反，廷尉判"夷宗族"。

彭越死后，吕后下令把他的尸体剁成肉酱，装在陶罐里，分赐给天下所有诸侯王品尝。

这不是杀人，这是政治恐吓。意思是："你们看好了，跟朝廷玩心眼儿的，就是这个下场。连尸体我都不放过。"

据说燕王卢绾收到那罐肉酱后，吓得连夜准备造反计划，他知道自己也是名单上的。

历史最讽刺的地方在哪？杀韩信、灭彭越、下令剁肉酱恐吓诸侯的那个吕后，就在她杀人杀到手软的第九年，主动下诏废除了"夷三族"。

《汉书》原文："高后元年（公元前187年），除三族罪、妖言令。"

为什么？因为她自己家的吕氏一族，也开始担心哪天被反攻倒算。一个杀人狂魔，突然开始担心自己被杀，这大概是"夷三族"制度最黑色的历史注脚。

果然，吕后一死，周勃、陈平发动政变，吕氏一族全部被诛。

要不是"夷三族"已经废了，吕氏灭亡的时候，可能连老母鸡都要杀掉。

后来汉文帝时期，因为新垣平谋反，"夷三族"又被恢复。这个制度最终真正被废除，要等到晋朝永嘉元年（公元307年），距离它被商鞅系统化，过去了整整1053年。

但即使晋朝废了它，后面还有隋炀帝诛九族、明成祖朱棣诛方孝孺十族（连师生朋友都算）……
中国这片土地上，"一人犯罪，连坐宗族"的血债，一直流到了明清。

【主要信源】
《史记·淮阴侯列传》《史记·魏豹彭越列传》《史记·李斯列传》，司马迁（西汉）
《汉书·刑法志》，班固（东汉）
《历代刑法考·三族》，沈家本（清末）
《秦汉族刑考》，陈乃华（山东师范大学学报，1989）
《后汉书·杨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