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这座城市适合慢慢游。住下来,静静观,去悠然的品味那一道道可口小点,观赏一座座精巧园林。
''当代人的审美和古代人已经大为不同了!''
这是我一个朋友参观了弟弟的郊外别墅之后,满脸不屑说下的话。他闹不清弟弟为什么会花那么大的心思在这片庭院之中!
我弟弟特别喜欢园林,这和他一段童年经历有关,那时候我父亲刚刚去世,年轻守寡的姆妈身体非常不好,于是就搬到了自己妹妹家里疗养,那就是她们小的时候生活过的外婆家,苏州!
苏州这地方对我来说就是个普通的中国地理地名,我也没怎么往那儿跑过,搭着我这人也不大爱旅游,身体又不好,最怕舟车劳顿,所以但凡不用出差,我就跟家里窝着!
但是苏州对于我弟弟来说是不一样的,那是另一个故乡,就相当于我对唐山的感情!
哦,对了,在这儿垫一句,我和弟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所以他的姥姥家,他们叫外婆,是姑苏人士,在烟雨江南
我姆妈在苏州养病期间,我弟弟去看她,那会儿上小学,功课也不紧,我记得有一回他跟老师请了个假,好像是6月底就出发了,去苏州找妈妈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都9月中旬了,北京西单菜市场,哈密瓜都上市了!也就是说,他在江南待了整整一个夏天!
中国自古有南北之分,南北各有风貌,比如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喝绿豆汤。
北京的绿豆汤除了绿豆,顶多再加点百合,熬上一大锅当饮料喝。但是你去看苏州的绿豆汤,里面的东西可多了!
糯米,冬瓜,南枣,红绿丝,薄荷…
软软糯糯,足足一碗!
我弟弟一到夏天就嚷嚷着要喝苏式绿豆汤,他总说,姐,你喝的那叫绿豆饮!
姑苏自古神仙地!
除了各种可口的小吃之外,还有一大瑰宝,就是点缀在老城区老街巷里的各式小巧园林。
弟弟去过好多江南园林,不是那种旅游景区式的大波轰呼啦呼啦。他说,过多的游客把园子都毁了,他专门挑那种不太有名的,甚至于有些破败的园林。与断壁残垣之中,想着汤显祖的那句: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弟弟说,有一年腊月,他去一个亲戚家做客。门口石桥一拐,眼前乌漆小门。一推门,便闻到廊下炭盆里煮的糯米粥飘来的淡淡荷叶香,大家坐在一起,吃着热热的点心,注意,苏州人说的点心和北京人不一样,不是萨其马酥皮,而是元宵酒酿云吞。反正就是一些热乎乎的汤汤水水,吃好了之后,客也做好了。他和姆妈挽着手出来,外面有些黑沉,弯月西斜,一盏街灯,昏黄的光在月下慢慢晕染而开。眼前是如撒盐一般的细雪,冷雾之间,花香袭来,转过街角去。
呀!白墙乌瓦映之下,一树红梅花!弟弟说,那种美,是美的让你有些心疼他!
但是特别遗憾,对于这种中式之美,我能够领略的就很少,甚至于不懂,我没法理解弟弟费了半天劲,跟那些五针松六月雪较劲,把它们整的七扭八歪。他说,这叫盆景,这叫一陇山水,半瓢云雾。
一棵枝丫弥漫的五针松下,迷你的小小人儿正坐在那里,悠然的钓鱼,细细的一条小线垂了下来,下面用一个半拉米粒大的铅块坠着。而在这老翁独钓的,指甲盖大的岩石之下,是墨绿的老苔,是一勺的山水。
弟弟说,这不是一盆花,这是一种哲学!
我弟弟虽也留过洋,但依然是个很传统的中国男人。只要是在家里,他就喜欢穿那种中式的对襟袄。
夏天穿香云纱的,冬天穿软缎的。我发现南方很多中老年男士都喜欢那种所谓的睡衣。一个个爷叔在织锦团花的映衬之下,蛮福相的!
弟弟有个姨夫,苏州人,爱热闹,不拘小节,他干了一件事,让亲戚们笑话。
有一年,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团花棉睡衣,跑到亲戚家的婚礼上,还给人家主持讲话,之后还和新郎新娘一起照相,被大家在后面指指点点。可我看了那照片之后,觉得蛮好嘛,有些老派绅士的劲!比穿西装更加随意亲切,比穿行政夹克更加保暖舒适,走在大街上,去个小菜场,茶叶铺,你想想,尤其是在苏州老城里,石板路,雪白墙,映衬着一个穿着玄色绸缎袄的老人,头上带个绒线帽,手里拎着个蒲纸包,晃晃悠悠走回家,那种感觉,可以入了丰子恺的画呢!
对了,我小的时候曾经大放过厥词。因为我喜欢美术嘛,有长辈送给我一付丰子恺的真迹小品,但我不要,我说这玩意儿画的是个啥,一点透视都没有,随手两笔跟我水平差不多。
切!
其实这就是脑筋已经被西方格式化了,一提起美术绘画,立刻得与明暗光学,近大远小,达芬奇那套,联系在一起。
你给我看八大山人,我说这是个啥?死鱼翻白眼?你给我看陈洪绶的仕女图。跟我说这是中国文人仕女画的最高峰,我瞧着不明白呀,这是美女?画的还没我们家暖瓶上那嫦娥好看呢!
因为我从小接受的就是西方美术教育,从画素描圆锥圆柱开始干起,一直到画大卫全身像!所以我到了五六十岁,这审美就固化了。
我弟弟说的那种江南园林。个园留园,在我看来,还没有我们小区的绿化好呢。
你瞅我们这儿大草坪铺的呼呼的,大玫瑰开的咔咔的,大喷水池子,一喷刷刷的…
这玩意看着多痛快,也不招蚊子!
我弟说,这就是根儿就打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