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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躲在草垛里睡觉,听见隔壁二叔和陌生女人的对话,这事儿我憋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跟

那年躲在草垛里睡觉,听见隔壁二叔和陌生女人的对话,这事儿我憋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那年我12岁,暑假在二叔家帮忙看场院,他家场院边上堆了个大草垛,我中午嫌屋里闷热。
那天太阳毒辣得很,知了在头顶的槐树上没完没了地叫。我抱了块化肥袋子铺在草垛最里头,仰面躺下,鼻子里全是干麦秸和泥土的味道。草垛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比屋里舒服多了。我眯着眼,看头顶的蓝天被草梗子切成一块一块的,没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劲儿;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喘。我一下就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二叔的声音!”我心里一惊。二叔平时说话嗓门大得很,可这会儿,那声音压得很低。我缩在草垛里,大气不敢出,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只听那女的说:“……我爹走的时候,啥也没留下,就留了这么个银锁。”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发涩:“你来找我,就为这个?这东西怕是不好办。”
女的说:“你能不能帮我收着?放我家……不踏实。”
二叔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你知道这东西的来路?你要是不知道,千万别碰它。村里那些老人,谁都不愿意提当年的事。”
女的像是急了:“我知道一点,可我爹嘴严,啥也不肯说。他走之前只念叨了一句‘南边老槐树底下有东西’,然后就没音儿了。我翻遍了家里,就找到这把锁。”
二叔压低声音:“那棵树早被雷劈断了,这些年村里搞建设,地基都不知道垫了多少层,你还真信这话?”
女的哭出来了,鼻子一抽一抽的:“我不信能咋办?我总得给后人留个念想啊。”
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趴在草垛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全湿透了。我用指甲掐着手心,疼得自己直抽气,可愣是一声没吭。
后来二叔开了口,语气重得能滴出水来:“行了,东西放我这儿。记住了,这事烂肚子里,跟谁都别提。要是传出去了,不光你麻烦,我也得跟着倒霉。”
女的应了一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后来就是脚步声远去了。
我躲在草垛里,一直待到太阳偏西,直到二叔在场院里喊我的名字,我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从草垛里钻出来。那天的晚饭我吃得很不香,二叔递给我半个西瓜,我啃了两口就放下了。二婶问我是不是中暑了,我摇摇头,眼睛却老往二叔脸上瞟。二叔神色如常,跟平时一模一样,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稀饭,还拿筷子敲我的碗让我多吃点。
后来我回了自己家,开学念书,这事儿慢慢就搁下了。可每当回村里路过二叔家那个场院,看见那片已经推平盖了新房子的地,我心里就会咯噔一下。那个银锁,那段对话,还有二叔那副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沉重表情,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前些年二叔走了,临终前我去看他,他已经瘦得脱了形,说话都没力气了。我握着他的手,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问那银锁的事,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的手干枯凉薄,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那是庄稼人一辈子的印记。
二叔走后,我帮着收拾他的遗物。在一个旧木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头裹着层黄绸子,绸子里包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银锁。锁上刻着花纹,依稀能看出“长命百岁”几个字,底下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的,像是某个年份。盒子里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南边老槐树。”
我把盒子重新包好,压在箱子底,谁也没告诉。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想明白:那个女人是谁?那把银锁背后又藏着什么事?二叔当年为什么那么紧张?他说“村里老人都不愿意提”的事,到底是什么?那些被岁月吞没的秘密,是不是早就跟着老槐树的根,埋进水泥地底下了?——有些东西,或许就该让它烂在肚子里,带进黄土里去,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你们觉得,我该不该把这把银锁拿出来,去打听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