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上,男同学私下邀我去他家,说“家里没人”,我跟着去了,他一进门就反锁,还说“想跟你做点别的”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第一反应是往后退,后背直接贴到了玄关的鞋柜上。
那鞋柜是深棕色的,上面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边缘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里头黑褐色的铁皮。我那只手正好撑在缸子旁边,指尖一阵冰凉。说实话,当时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耳朵里嗡嗡响,可偏偏又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个男同学姓陈,读书那会儿坐我后排,平时话不多,就爱低着头在课桌上刻字。二十年没见,这次同学聚会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头发也稀了不少。聚会上大家推杯换盏,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就中途过来敬了杯茶,还问我现在住哪个区。我当时没多想,随口就答了。
散场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去唱歌了,我本来也打算回家。老陈站在酒店门口,搓着手说:“要不……去我那儿坐坐?就在前面两条街,家里没人,清静。”他说话的时候眼皮耷拉着,跟读书那会儿一个模样。我想着老同学一场,去喝杯茶也没什么,就点头答应了。
路上他走得挺快,我跟在后头,看见他后颈那块儿有一道挺长的疤。他住的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两盏,黑咕隆咚的。二楼的防盗门锁都生锈了,他掏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打开。一进门他就反手把门锁扭上了,那个锁舌头弹进锁孔的声音特别大,“咔嗒”一声,我后背立马就绷紧了。
他转身的时候,我刚好退到鞋柜那儿。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嘴角往上扯,但眼睛没跟着弯。他说:“你别怕,我真想跟你做点别的——你帮我看看这东西。”说着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老式皮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我接照片的手都在抖。那是在我们中学门口拍的,天挺暗,路灯黄澄澄的。照片里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个女生,扎着马尾,笑得特别开心。我认出来了,那是我们班当年的文艺委员,叫小禾,转学走了快二十年了。
“她后来出事了,”老陈靠在墙边,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前几年我从别人那儿听说,她在那边的镇上出了事故,人没了。她家里人把她东西都烧了,就剩下这张照片,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他说完,从兜里又摸出一盒烟,手抖了两下才点着。
我慢慢蹲下来,把照片放在鞋柜上。那个搪瓷缸子旁边,照片里的小禾笑得很灿烂。我这才注意到缸子里泡着干枯的菊花,都发黑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老陈又开口了:“我找你,是因为你是班上最后一个跟她说过话的人。散伙那天晚上,你俩在走廊上聊了好久。”他弹了弹烟灰,“我就想问问,她那天说了什么没?有没有提到我?”
我努力回想那天的事。二十多年前的毕业晚会,大家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禾确实拽着我在走廊上哭了一场,她说以后可能见不着大家了,特别舍不得。我记得她说了很多,但有没有提到老陈……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时候我看见鞋柜上还有个小铁盒,盖子半开着,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边。老陈看我盯着那盒子,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给她写的信,一封都没寄出去。她转学太急了,等我打听到地址,信已经堆了一抽屉。”
我重新站起来,把照片轻轻放回盒子里。外头突然传来楼下邻居开门的声音,铁门“咣当”响了一下,把他家窗户玻璃震得嗡嗡的。老陈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白烟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得特别慢。
那天晚上我陪他聊到快十二点,把他攒了二十年的疑问一个一个拆开来看。其实我知道的也有限,但老陈听得很认真,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凹进去。临走的时候,他把那个搪瓷缸子洗干净,装了一袋子干菊花让我带回去,说这是老家自己种的,泡水喝对嗓子好。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灯。那个鞋柜上,搪瓷缸子的位置空了,可那张照片和铁盒子还在。我又想起小禾当年说的话——她说老陈看着闷,其实心比谁都细,要是我以后记得,多关照一下他。
走了没多远,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陈发来的信息:谢谢,这下心里踏实了。
我突然想问大家一件事——你们读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话憋着没说出口,到现在还挂在心上的?就像那张压在老鞋柜上的泛黄照片,明明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可到底还是舍不得收起来。如果是你,会选择翻箱倒柜找出当年的答案,还是让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铁盒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