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五月,李世民刚刚当上皇帝不久,刘武周余孽、突厥的重要傀儡苑君璋就主动脱离了突厥,投唐了。
苑君璋为啥会突然背叛突厥呢?史书上给出的解释是: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率众来降。也就是他看到突厥颉利可汗政事混乱,感觉突厥要完的意思。
那么,苑君璋又是咋看出来突厥要不行的呢?因为颉利可汗在威望和红利不足的时候搞改革,还赶上了天灾。都是江湖老麻雀,一看就知道突厥立马得出事。
史书上对这事是这样描述的: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略。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德言,委用之。德言专其威福,多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悦。颉利又好信任诸胡而疏突厥,胡人贪冒,多反覆,兵革岁动。
大致意思是:突厥本来民风淳厚,政令简略。本来就是世世代代的马匪嘛,抢就完了。但颉利自从继承了他后妈兼两任嫂子的义成公主后,就一个劲的玩汉化,打算过把皇帝瘾,他重用了一个叫赵德言的汉人,大量的改变突厥旧有风俗,政令也变得苛刻繁杂,搞得同志们很有怨言。颉利还信任各异族部落而疏远突厥本族人打算搞制衡搞专权,他看上眼的这帮胡族贪得无厌,反复无常,干戈连年不息。
可能很多朋友觉得草原政权进行汉化改革是件好事,确实如此,之前咱们也讲过,汉化是草原民族统治中原的必经之路。但是,凡事欲速则不达,改革这种事情最忌一蹴而就,而是要循序渐进的。大家还记得改革的有序进行有哪两个必要条件吗?第一就是推动者拥有绝对权威,能镇得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第二就是能不断创收,用红利去安抚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者。
颉利可汗刚刚上位不久,威望还没有树立起来,也并没有带领同志们发财致富,所以全面启动汉化工程,确实为之过早。
第一,改变原有的生活方式、工作流程,那都是非常不舒服的,所以突厥突然搞中原那一套体系和流程,突厥人肯定不习惯,再加上他们又看不到什么好处,他们凭什么要移风易俗?强推就把群众基础给整没了。
第二,颉利还信任各异族部落而疏远突厥本族人打算搞制衡搞专权,这给人一种亲者痛仇者快的感觉,所以把自己的统治基础也给整松了。
第三,内部矛盾频繁爆发,所以到处要平事,要开炮,打来打去又没有打出啥效果出来,又把自己的威望给折腾干净了。
颉利和他爹以及两个哥哥全程见识了中原那一套的管理体系的妙处,尤其是杨坚当初在长孙晟的外交方案指点下,把他们家当孙子一样随便玩,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好了。所以他也想搞中央集权那一套,东施效颦去玩别人。
想法不能说错!但游牧民族想集权,必须要有大量的汉化人才来帮你搭建框架,慕容燕,苻秦,拓跋魏全都有汉人豪族的巨大助力。必须要有大量的增量利益堵住老同志们的嘴,自古解决改革问题永远要拿利益增量解决,得罪旧有利益集团不怕,但你得同时一边让之前拿不到好处的人眼红了跟你干来增加自己的实力,一边又吓唬又给未来的将旧有利益集团去温水煮青蛙。
大家去回顾一下北魏拓跋家的汉化改革,那可是前后经历了七八代人的日拱一卒哟。举个例子,拓跋珪能够彻底推行“离散诸部”完成帝国奠基是靠啥?靠的就是灭燕后的人口与财富红利。没有那东西,草原各部反不反他?
后面女真、蒙古、满清之所以最终能从部落转型到专权性质的帝国,其实都是大量的人口与财富掠夺为前提的,即便如此,也内部充满了大量的权力斗争,不是那么轻松就能转化到帝制的,是需要一代代日拱一卒的。
在此,跟所有管理者说一句,改革尤其是洗筋伐髓的改革,一定要慎之又慎、稳中求稳。
颉利可汗显然是把这事想简单了,遥想当初,拓跋珪为了夯实“父死子继”的传承制度就做了多少工作?你颉利继承的是你哥哥处罗,处罗继承的是你们的哥哥始毕,单纯说你想制度化“父死子继”,估计都得死很多脑细胞、流很多血。更别说整个管理体系的全面换血了。
政治体制永远不存在拿来主义落地就能用的,它的改变与磨合都是拿人命和金子堆出来的。
咱们之前讲过,突厥完成汉化改革的窗口期就是隋末天下大乱那段时间,趁着天下大乱,到处扶持傀儡,靠武力一边成为乱世王者一边推动改革,假以时日,突厥其实是有机会的。但突厥运气似乎不大好,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都是在关键时刻就噶了,然后中原那边又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大神李世民,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完成了统一战争。
如果颉利真的想明白了,在李世民当皇帝之后,就一定不能改革了。因为对手太强大了,也不会给你机会了。这事就跟诸葛亮的北伐和姜维的北伐一样,要根据双方的机会成本去认真核算的。女真、蒙古、满清爆发时的对手是谁?己方的领导者又是谁?给他们拿掉成吉思汗、努尔哈赤这些大神,再让他们面对李世民领衔的大唐群英,他们敢闹腾吗?
而且吧,颉利不光在发展规律上没想清楚,而且运气还不好,推动改革的时候,草原上还赶上了罕见的大白灾,套马的汉子们损失惨重、难以维持生计,此起彼伏地闹事了。突厥在频繁的内讧中,实力迅速衰减。
实力衰减?那就请你欣赏趁你病要你命的好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