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熟悉日本影星、歌星山口百惠的人，应该都听过那首《曼珠沙华》，这首歌于1978年首次发行，动听的曲子被山口百惠演绎得颇为哀婉。“白色的梦也染成红色……”歌词一句句听来，佳人伤感绝望的样态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曼珠沙华，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就是彼岸花。彼岸花，还有个不好听的名字，叫“石蒜”。对，就是大蒜的蒜。曼珠沙华属于石蒜科。佛家《法华经》中有“四华”，“华”是“花”的古字。当然，“花”的古字还不止一个“华”字，还有“蘤”字。《广雅疏证》说，“蘤”古音读为化，故花字从化声。在先秦两汉古籍中，描述“花”多用“华”字。《诗经·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苕之华》：“苕之华，其叶青青。”这些诗句中，“华”字释作“花”。四华，指生于天界之四种瑞兆：其一为曼陀罗华，又称赤华；其二为摩诃曼陀罗华，又称大赤华；其三为曼珠沙华，又称白华；其四为摩诃曼珠沙华，又称大白华。曼珠沙华实则有两种颜色，红色的学名红花石蒜，白色的学名白花石蒜。另有一种黄色的花，名“忽地笑”，除了颜色，与曼珠沙华极为相似，名称也很相似，为“黄花石蒜”，但其实是另一种植物。后面单独再聊。《本草纲目》记载，石蒜属植物具有解毒、祛痰、利尿、催吐等功效，主治痈疮、咽喉肿痛及水肿等，但一般都有毒性。当代临床试验也证明，全属植物鳞茎含生物碱，对人体的神经系统会产生毒理作用。石蒜由简单、简朴、简洁的土名一跃而成漂洋过海最美的一个名字，也是李时珍意想不到的结果。不同于其他植物的是，石蒜先开花后长叶，夏秋之交花茎破土而出，开出红艳奇特的花朵，花落后再长出叶子，凛冬不凋。其实，石蒜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名声一般。它没有香味，生境为阴森潮湿地，耐寒、耐旱、喜阴、喜腐，更喜爱生长在阴森森的墓地之间。幽暗，代表着不怎么吉利。更因其花和叶子不能见面的特性，正可谓“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所以，古人们早就注意到这朵花，并无特别的好感，给它起过阴暗的名称叫“无义草”，在《酉阳杂俎》就记载道：“金灯之花（彼岸花）与叶不相见，人恶种之，谓之无义草”。它还有个更接地气的名称叫“牛屎花”，其他名称更是五花八门。称其为乌蒜、老鸦蒜、蒜头草、龙爪花、蟑螂花、婆婆酸、一枝箭、水麻的有之，称其为死人花、引魂之花、幽灵花、地狱花的有之。除此之外，石蒜还有符合我们传统文化想象的颜色：大白、大红。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宇宙，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原本是一种生命的尺度。至于那浪漫的部分，则是对于其奇幻色彩、珍贵记忆和思念的寄托。传说中，雪白色曼陀罗华盛开于天堂之路，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布满地狱之途，二者共同代表死亡，然而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在日本，彼岸花代表悲伤的回忆；在朝鲜，彼岸花代表相互思念。从石蒜到彼岸花的变身，就因为“此花在秋彼岸日左右时间开花”。在日本的文化中，春分、秋分所在的那一周被称为“春彼岸”“秋彼岸”，极似我国的清明节和中元节，都是祭祀祖先和亡灵的日子。中国人善于在平凡的事物中找出光，而日本人则沉迷于在“物哀”的文化中不能自拔。所以，即使是春分、秋分这样的节气，我们的理解是昼夜平分的均衡、此消彼长的回归，而日本人则会说“寒暑不过彼岸”，瞬间就平添了几分哀愁怨念。可供人类吃吃喝喝和祛病镇邪的花花草草有很多很多。然而，生和死是一条很难跨越的鸿沟，生前的花花草草多如牛毛，死后的花花草草世上罕见。石蒜是一朵被选作末世和来世的花和道具，成为宗教韵味十足的一朵花，成为生死道上的斑马线和路标，成为千古绝唱中的一个音符，成为墓地中幽幽红一点、白一片的不可缺少的氛围和摆设，石蒜当之无愧。石蒜自从以各类别名出现在小说、电影、歌曲中，就自带了悲伤的故事，开始越来越凄美、妩媚、迷人。《吴船录》卷上云：“一切众生，同登彼岸。”彼岸花慢慢荡漾在红尘中，四处飘舞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