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2年某个深夜,无锡倪府寝室内,当红歌姬赵买儿第三次从浴桶中站起身时,皮肤已搓得泛红。她看着那位号称“画坛圣手”的倪瓒屏息凝神凑近自己脖颈,突然皱眉后退:“还是不对,再洗!”
无锡有个倪瓒,家里有钱,画画也出名,人人都知道他爱干净,爱到什么程度呢?有回他请了个歌姬来陪夜,硬是叫她在浴桶里搓了一整晚的澡,天亮时歌姬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还说不对,最后给了钱,床也没上,歌姬气得骂他,这哪是寻欢,分明是花钱雇了个搓澡的,这事传遍了半个江南,可谁也没想到,这不过是他的怪癖里最小的一桩。
他每天刷二十遍牙,梳二十三回头,衣角歪了半寸就得重新系带子,家里两个小厮专门伺候笔墨纸砚,掸子一天到晚不停挥,后院那棵梧桐树最倒霉,天天浇水,树皮烂了,最后枯死了,厕所悬在半空,底下铺满鹅毛,一拉屎就盖新鹅毛,光这厕所一年花的钱,够养活好几户小家。
吃饭讲究得厉害,挑山泉水还得分前后桶,后桶水怕是让路上放屁的脏了,有回朋友咳了一声,他整夜睡不着,非逼着仆人去找痰迹,最后仆人拿露水打湿树叶糊弄他,可这人真不是普通富二代,爹死得早,从小让道士带大,画画有两下子,你瞧他画的山水,空山里没人,枯树对着个孤亭,干净得像刚抹过的一样。
明朝有人讲他胸中没尘土,这话两边都说得通,既说他画得好,也说他怪,有个起义军头目拿金子求他画,他把画布撕了,把钱退回去,不做王侯的爪牙,后来在太湖碰上那军官,挨了鞭子也不吭声,怕一张口就脏了灵魂,朱元璋当了皇帝请他做官,他写诗说只傍清水不染尘,回绝了,最后关进大牢还讲究,非得端着盘子吃饭,生怕唾沫溅进去,狱卒气不过,把他拴在马桶旁边,对爱干净的人来说,这比打还难受。
其实他心里也不冷,那回找歌姬,未必真只为听曲,可每次一动念头,身子不对劲就去洗澡,像他画的山水,再怎么好看也空着,临死那年闹痢疾,在朋友家走的,尸体发臭,跟他一辈子讲究的干净反着来,可那些画,至今还挂在博物馆里,空荡荡的山,空荡荡的亭台,倒让后人觉得,那是最干净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