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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闾、夫差、孟明视,百里奚的儿子不姓百里;孔子不姓孔,屈原不姓屈,商鞅不姓商……

阖闾、夫差、孟明视,百里奚的儿子不姓百里;孔子不姓孔,屈原不姓屈,商鞅不姓商…… 初次阅读《史记》《左传》,很容易被这些人名搞得一头雾水,他们究竟该如何称呼?
 
两千多年前的咸阳大殿内,执掌天下的秦王政端坐黑漆木案之前。不妨试想这样一幕:若是殿内大臣贸然直呼 “嬴政”,很快就会有黑甲武士上前将人拖拽下去。在先秦时代,直接称呼君主的名讳,属于严重失礼,近乎当众羞辱。
 
战国烽火席卷华夏大地,如今我们翻阅古籍,总会被各式奇特人名迷惑。这些看似杂乱的称谓背后,藏着一套关于血缘、名分、尊卑的千年规则。
 
彼时华夏正处在剧烈制度转型阶段,各路诸侯、谋士轮番登场。同一个人,在宗族、朝堂、敌国口中往往拥有多套称呼,根源便是先秦一套完整复杂的身份体系。
 
现代人研读先秦史料,第一道门槛往往卡在称谓之上。家喻户晓的吴王阖闾,查阅史料便能知晓,他本名公子光,“阖闾” 一词来源长期引发讨论;助力秦国称霸西戎的孟明视,很多人误以为 “孟明” 是姓氏,实际上百里奚是其父,孟明为字,视才是名,不能用后世辈分逻辑解读。
 
就连后世尊崇的老子李耳、万世师表孔子,放在周代礼制体系中,血脉源流都有着清晰区分。
 
想要解开所有疑惑,首先要分清上古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姓与氏。
 
“姓” 起源极为久远,脱胎于母系氏族社会。观察上古原始姓氏字形便能发现,姬、嬴、芈、姚,大多带有 “女” 字旁。
 
姓最核心的作用十分务实:划定通婚界限。古人早已明白,同姓源自同一远古先祖,同族男女不可婚配,避免近亲繁衍带来的隐患。
 
大一统王朝尚未形成之前,列国林立,人口持续增长。同一先祖分化出来的族人不断迁徙、分家、开辟新的聚居地。
 
倘若没有 “姓” 作为血缘标识,人们很容易和远房同族通婚。这就是 “姓” 最初的使命,区分远古血脉,规避近亲联姻。
 
随着族群持续分化,只依靠姓已经无法区分人群高低与分支。贵族外出做官、受封领地,只报上古大姓太过笼统,于是 “氏” 应运而生。
 
氏相当于宗族之下的分支标识,来源十分多元,可以取自先祖官职、受封食邑、长久居住地。同为嬴姓的秦国王室先祖,一支定居赵城,便以赵为氏。
 
大名鼎鼎的商鞅,姬姓,公孙氏,原籍卫国,早年被称作卫鞅;受封商邑之后,世人改称商鞅。
 
这里厘清一处常见误区:商鞅绝对不能称作姬鞅。先秦严格遵循男子称氏不称姓的规则,只会以氏相称。
 
战国群雄之中的西楚霸王项羽,完整谱系为芈姓,项氏,名籍,字羽。楚王宗室同为芈姓熊氏,屈原则是芈姓屈氏。楚王、屈原、项羽拥有同一个上古大姓芈,各自分化出不同的氏。屈原不会被称作芈原,项羽也不会被称作芈籍。
 
部分贵族为躲避仇家、隐匿行踪,会改换别称;久而久之,官职、封地称呼慢慢取代本名,成为后世通用叫法。
 
另外一层增加阅读难度的因素,在于地域语言差异。先秦没有统一标准语音,楚、吴、越方言和中原雅言隔阂很深。中原史官记录南方部族人名时,只能选取读音相近的汉字记录,只记发音、不拘字义。
 
吴王阖闾便是典型案例,学界主流推测,“阖闾” 属于古吴语音译称呼,他正式的中原称谓是公子光,两种称呼并行流传,令后世读者十分困惑。
 
等到秦国铁骑扫平六国,文字统一为小篆,地域文字分歧得以解决。但姓氏两套体系的改变,更多来自社会结构变化。
 
汉代天下安定之后,大量旧贵族失去封地,分封制逐渐瓦解。原先 “姓别婚姻、氏别贵贱” 的繁复规则慢慢失去实用价值。人们逐步将姓、氏合二为一,不再严格区分。无论哪一支后人,统一以固定名号代代传承,也就是我们如今通用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