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队回来了。九万人接机，战斗机护航，国王握手，王储擂鼓。真够隆重的。哈兰德肩上挎着包，左手抱着一只毛绒浣熊。浣熊坐在木头底座上，两个爪子圈起来，抱着一只空威士忌瓶子。他专门从美国带回来的。就这个画面，比什么战斗机都让我觉得有意思。
打进了八强。历史上最好的一次。大家都在说哈兰德进了七个球，说挪威足球多厉害。可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想，这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赢了巴西，又输给英格兰。离半决赛就一步。差一点就是历史，差一点就摸到更了不起的东西。那个毛绒浣熊，是他挑的，还是在哪个店里随便抓的？他抱着它下飞机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情。
他在场上不像人。冲起来谁都挡不住，射门那一下又冷又准。可下了场他抱着只浣熊，跟个小孩儿从嘉年华赢了个玩具似的。这个落差我想了很久。可能是觉得踢到这一步不容易，留点东西做纪念？也可能是就觉得这玩意儿好玩。两种可能我都觉得说得通。也说不通。
这个瓶子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他在庆祝什么？还是在等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细节太有意思了。所有人都在敲鼓、游行、喊他的名字。他胳膊底下夹着一只浣熊，爪子中间圈着个空酒瓶。那东西很安静，不会动，也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