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犯了个最大的战略失误!”新加坡外交官马凯硕曾经早年声称,中美闹僵不怪美方打压,只怪咱们疏远美商。一晃六年,实打实的投资数据摆在眼前,这套说辞实在经不起现实推敲。
2020年,新加坡前外交官马凯硕谈到中美关系时,曾把一个重要原因指向中国。他认为,中国与美国商界的关系出现疏离,导致特朗普政府发动贸易战时,美国大企业没有像过去那样出面踩刹车,中国由此失去了在美国国内的重要支持力量。
这番提醒并非完全没有价值,中美经贸关系稳定时期,波音、通用汽车等企业确实曾经为了订单和利润,在华盛顿游说维持对华合作。
不过,把美国商界后来不再积极发声,直接归结为中方疏远了美商,因果关系就显得过于简单了。企业从来不是脱离本国制度单独行动的政治力量。
一个美国公司可以重视中国市场,也可以希望中美关系保持稳定,但只要华盛顿划定新的法律红线,企业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合规,而不是替两国关系充当调解人。
过去几年,美国针对中国企业和产业实施的限制,并不是商界态度冷淡以后才被动出现的。美国政府持续保留并调整“301关税”,部分中国商品面对的税率进一步提高。
2025年1月,美国对外投资限制规则正式生效,半导体、量子信息和部分人工智能投资被纳入禁止或申报范围。企业即使愿意扩大合作,也必须在这些规定内行事。
这就像两家公司本来合作得不错,其中一方的管理部门突然规定,哪些设备不能卖,哪些项目不能投,哪些技术合作必须申报。到了这个时候,合作减少的主要原因显然不是另一家公司没有把关系维护好,而是规则已经发生改变。
再把目光放到中国的政策变化上,情况也与“主动疏远美国企业”对不上。2024年版全国外资准入负面清单从31条减至29条,制造业领域仅剩的两项外资准入限制被取消。
现实中的美国企业也没有按照“被中国赶走”的剧本行动。特斯拉上海储能超级工厂于2024年5月动工,2025年2月正式投产。
这是特斯拉在美国本土以外建设的首座储能超级工厂,规划年产一万台大型储能系统,储能规模接近40吉瓦时。项目从开工到投产用时不到一年,产品还将供应全球市场。
假如中国真的在战略上排斥美国商界,这类项目很难获得如此明确的落地条件。到了2026年,投资数据又提供了一组更直接的观察窗口。
今年前5个月,全国实际使用外资3272.9亿元,同比下降8.6%,这个下降不能回避。
不过,同期新设外商投资企业超过2.5万家,同比增长5.3%,高技术产业实际使用外资增长19.4%,美国实际对华投资增长17.3%。
数字有升有降,恰恰说明外资正在重新选择行业和项目,而不是简单撤离。近六成受访美资企业计划增加在华投资,超过七成的企业暂时没有考虑把生产或采购环节迁出中国。
企业当然还会提出市场准入、监管透明度和公平竞争等诉求,这很正常,做生意的人都会算成本、看回报,但提出问题与放弃市场完全是两回事。
因此,真正需要分清的是两套逻辑,商业逻辑关注市场规模、供应链效率、人才和利润,战略逻辑则关注技术优势、产业控制力和国家竞争。
当美国政府越来越多地用国家安全概念管理贸易、投资与科技时,美国企业能够左右对华政策的空间自然会缩小。过去美国公司愿意为中美合作说话,是因为合作能够带来收益,同时美国国内也允许它们这样做。
后来声音减少,一部分原因可能来自在华经营中的现实分歧,更关键的变化却是美国国内政治环境已经不同。企业若公开反对出口管制、投资限制和供应链调整,就可能面对国会压力、舆论质疑与合规风险。
马凯硕当年的判断,抓住了美国商界作用下降这个现象,却没有充分解释这种变化背后的制度力量。美国企业不是中美关系的总开关,更不是只要中国多给一些市场机会,就能替中国挡住华盛顿战略压力的保护伞。
数据已经说明,中国市场并未关门,美资企业也没有集体离开。美国资本仍会进入具有增长空间的行业,美国企业仍会为中国市场制定长期计划。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对华科技、投资和贸易限制也依然存在。两种现象同时出现,才是中美经贸关系的真实样子。
在我看来,维护美国商界对中国市场的信心当然重要,中国也需要继续改进营商环境,保障各类企业公平参与竞争。
不过,这种努力应当服务于中国自身的发展,而不能寄希望于外国企业替中国改变美国的战略选择。大国竞争一旦进入产业、科技和制度层面,几家跨国公司的订单很难扭转方向。
商业利益能够降低冲突成本,却未必能够阻止政治力量重新划线。企业会追逐利润,政府会计算战略利益,两者有时重合,有时也会迅速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