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四川宜宾地震地震后，
我做了三个决定：
​第一，买房别选小高层，最好买一楼。
​第二，家里简装就行，水晶吊灯不装了。
​第三，电车换回油车。

宜宾地震那天晚上，我住十六楼。

先是灯晃了一下，我没在意。紧接着墙开始响，像有人拿锤子从外面砸。我光脚跑到阳台上，底下黑压压全是人，都仰着头往上看。对面那栋楼晃得厉害，二楼的吊灯撞碎了落地窗，玻璃碎渣像下雨一样洒下来。

震完了我一宿没睡。

第二天早上，下楼碰见三楼的张叔。他在搬家，把东西往一辆老款丰田后备箱里塞。那车开了快十年，本来他说今年要换个电动的，省钱。

"不换了，"他把最后一箱书塞进去，拍拍手，"油车接着开。电动的万一震完了没电，连跑都跑不了。"

他媳妇从楼里探出头喊他上去搬剩下的。他冲我苦笑一下："以前装修非要装那个大水晶灯，花了一万多，我嫌土，她嫌不气派。昨晚震下来，砸在茶几上，玻璃渣飞了一地，幸好没人坐那。"

他上楼之前回头跟我说了句："兄弟，你也想想，住这么高到底图啥。"

后来我才知道，张叔在宜宾隔壁县有个老房子，平房，泥巴墙，是他爹盖的。震完第三天他回去看了，墙裂了两道缝，但没塌。他站在那间屋子里发了半天呆，回来就跟媳妇说，要在老宅基地上重新盖一个，就一层，不吊顶，不装灯，结实就行。

他媳妇这回没反对。

张叔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跑下楼的时候，看见楼下停着一排车，电动的都在车库充着电出不来，油车一拧钥匙就跑了。住高层的跑楼梯腿软，住一楼的穿拖鞋就出来了。装吊灯的人家满地碎玻璃，简装的啥事没有。

"人这一辈子，把钱花在够得着的东西上就够了。"

他把老平房翻修了，白墙水泥地，吊扇代替吊灯，门前种了两棵枇杷树。上个月我开车去看他——开的还是那辆老丰田——他蹲在院子里修围墙，手里拿着瓦刀，一下一下地砌。

"住一楼踏实不？"我问他。

他把砖头放平，抹了层水泥，头也没抬："踏实。脚踩着地，地震来了跑两步就出门了。晚上睡觉，听见的是蛐蛐叫，不是楼上的拖鞋声。"

我站在那，看着他把最后一块砖砌上。院子不大，但阳光能照到每个角落。他媳妇端了两碗茶出来，碗是搪瓷的，摔不碎。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底下，那间平房的影子短短的，稳稳地贴在地上。不显眼，也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