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专家说：现在中年女性都不用离婚了，也不必离婚了，现在流行的是干婚。啥叫干婚？就是同住在一个家里，各吃各的，各睡各的，各赚各的钱，遇事各干各的，没有爱也没有恨，不拌嘴也不贴心，就是为了少点麻烦，少点牵扯，守着夫妻的生活，过着单身的日子。

对门梅姐家厨房的灯，晚上只亮一边。

左边是她做饭的灶，油盐酱醋码得齐整。右边是她男人的领地，一包挂面，一瓶老干妈，碗筷永远只洗自己的。

两人住一个屋檐下，快三年没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了。

我问她闹成这样咋不离。梅姐正在择韭菜，头都没抬："离啥？房子就一套，分了谁也没地儿去。再说都四五十了，换个人重来一遍？没那力气。"

她管这叫"干婚"——像两块干透的木头，挨着，但不烧了。

我琢磨着这个词，想起小时候老家院子里晾的干柴。码在一起，看着是一堆，其实各是各的。下雨一块淋，晴天一块晒，但谁也不点着谁。

梅姐两口子从前不这样。年轻那会儿为谁洗碗能吵半宿，她男人摔过三个电饭煲。后来不吵了。她查出甲状腺结节那回，男人在医院陪了七天，端水递饭，话不多，但没走。

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问她难受不。她笑了笑："年轻时恨他恨得牙痒，现在倒觉得，各过各的挺好。他晚上打呼噜我睡不着，分房睡三年，我耳鸣都好了。"

她说这话时在择韭菜，手指动得飞快。我注意到她择出来的都是嫩的，老的扔一边。

"不给他留点？"

"他自己会择。"

就这一句，没抱怨，也没牵挂。

我忽然懂了"干婚"是什么——不是赌气，不是冷战，是两个人都累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再指望谁。就像两条河并着流，各走各的道，但还在一个河道里。

梅姐上周体检，报告单夹在门口鞋柜上。她男人出门时翻了一眼，晚上桌上多了盒钙片。没说话，也没标签。

梅姐看见了，没问谁买的，拆开吃了一粒。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滚烫，也不凉透。

我想起我妈那辈人，忍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句"为了孩子"。可梅姐的孩子都上大学了，她图什么？

图清净吧。图不用再解释，不用再证明，不用再问"你还爱不爱我"那种年轻时问烂了的问题。

她跟我说，女人过了四十，最大的奢侈品就是"不被消耗"。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对的。但那天晚上回家，我听见梅姐屋里传来电视声，她男人在客厅听京剧，两扇门都关着，走廊灯亮着。

那点光，照着一个家，两间房。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这大概也是一种过日子的方式吧，不烫嘴，但也不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