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岁的日本演员平田康之,演完731部队的头号恶魔石井四郎,回国。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片酬一分不少地退了回去。
圈内不少同行听说这事,第一反应全是不解,拍戏拿酬劳天经地义,放着到手的报酬主动退回,在外人眼里纯粹是得不偿失,可平田康之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这笔钱他半分都不能收,收下就是对无数遇难者的二次伤害,这份底线,是旁人很难共情的沉重枷锁。
没人知道他在回国的航班上,盯着舷窗外的云层坐了多久。只知道当初接到《731》剧组邀约时,身边亲友几乎全在拦他。
这不是普通的日军军官角色,是石井四郎——731部队的始作俑者,把活人叫“马路大”、拿人命做细菌实验的恶魔。接下这个角色,等于公开和日本右翼叫板,大半辈子攒下的演艺口碑,说不定全要赔进去。
可平田康之翻着托人找来的解密档案,一页页看下去,指尖都在发颤。那些被日本教科书刻意抹掉的暴行,那些冻成冰坨的肢体、被高压舱榨干的生命,从来都不是虚构的故事,是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他没犹豫多久就应了邀约,反倒自己掏腰包,搜集了八千多页相关史料。开拍前三个月,他直接扎进哈尔滨的731罪证陈列馆,连石井四郎日常爱喝的茶、写俳句的握笔姿势这种细碎细节,都一条条记在笔记本上。
有人笑他太轴,演个反派而已,犯得着跟考据学家似的?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演的不是戏,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历史。半分都错不得。”他不想把恶魔演成张牙舞爪的脸谱,越是演出石井四郎道貌岸然的模样,越能让人看清——军国主义包装出来的“医者”,骨子里能有多残忍。
拍摄的日子有多熬人,只有片场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每次拍完活体实验相关的戏份,他都要躲开人群,蹲在角落对着垃圾桶干呕。晚上收工回酒店,他常常开着灯坐到后半夜,眼前晃的全是白天的镜头,还有史料里那些受害者的名字。半年拍下来,他整个人瘦了十斤,眼窝陷得很深,导演都劝他别太往心里去,他只是摇摇头:“比起那些受过的苦,这点难受算什么。”
剧组按行业标准给他结了全额片酬,打款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念叨着,老师这半年太拼了。他当时没多说什么,大家都只当是前辈客气,谁也没当真。
直到他落地东京成田机场,行李箱都没来得及送回家,第一通电话就打给了中方制片,说要把全部片酬一分不少退回来。财务收到汇款的时候都懵了,以为哪里招待不周,特意打越洋电话去问。他的回答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人心上:“我演的是犯下反人类罪的战犯,这笔钱,我拿得烫手。”
消息在日本传开,骂声瞬间铺天盖地。机场有人举着标语堵他,扯着嗓子骂他卖国贼、日本的耻辱;他家的大门被人喷了侮辱性的油漆,曾经合作过的同行纷纷跟他划清界限,连相熟的经纪公司都不敢再接他的工作。妻子红着眼劝他,一把年纪了,何苦跟整个圈子对着干。他沉默着翻出从哈尔滨带回来的遗址照片,说:“有些真相,总得有人说出来。”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演这类角色。来华二十多年,从《走向共和》里的伊藤博文,到《伪装者》里的藤田芳政,再到《彭德怀元帅》里的冈村宁次,他演了大半辈子的日军军官,却从来不肯把角色演成单薄的坏人。他总说,要让观众看见,很多发动战争的人也曾是普通人,是军国主义把他们拖进了深渊。可唯独石井四郎,他半分都不肯“留情”——这个亲手搭建起人间地狱的人,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开脱。
有人说他是为了博出名,有人说他是替父辈赎罪,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他从来不多辩解,只是默默拿出自己的积蓄,投给民间的历史教育项目,告诉日本的年轻人:课本上没写的事,不代表没发生过。
一笔片酬,是一个演员熬了大半年应得的劳动报酬,换谁拿都堂堂正正。可在平田康之眼里,这钱沾着历史的重量,收了,就是对上万亡魂的不敬。他退回去的哪里是钱,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历史的底线,是一份敢直面本民族过错的良知。
历史从来不会被永远掩盖。总有人想捂住真相,总有人想篡改记忆,可也总有人愿意站出来,哪怕顶着骂名,哪怕付出代价,也要把真相摊在阳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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