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师长时被副师长管,当司令又请不动副司令,之后愤而率部起义。这个人叫王家善,黑龙江巴彦人。
说起来这位王家善,早年可是正儿八经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镀过金的,军事素养在那个年代的东北军里头算得上拔尖。可就是这么个人物,一辈子愣是没舒坦过几天。
1946年秋天,王家善接过独立第九师师长的委任状时,心里头还热乎了一阵,总算能正儿八经带兵打仗了。可等他到了辽东半岛驻地一瞧,心凉了半截。师部那张大印搁在桌上就是个摆设,底下团长营长们办事,宁可揣着副师长写的条子也不找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南京那边给他塞了个“监军”,新六军第十四师副师长许颖,军衔不过是个上校。一个上校副师长指挥一个少将师长,这种上下级颠倒的怪事,搁谁身上能咽得下这口气?有一回他想调个炮兵连修工事,电话打到军部直接给驳了回来,接电话的参谋还阴阳怪气说:“王师长,您这炮兵连得留着打老虎啊?”王家善气得直骂娘:“老子们是后娘的后娘养的崽!”
可骂归骂,他还是忍了。为啥?至少编制上这支部队算混上了“正规军”的名分。
转年到了1947年,东北战局吃紧,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王家善主动请缨,被任命为营口防务司令兼市长,带着部队驻防营口。他寻思这回总算能说了算了吧?结果更憋屈的事还在后头。
营口这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控制了营口就等于掐住了东北战场的命门。王家善不遗余力地修工事、筑防线,一条二十里的外围防线愣是给修起来了。可就在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国民党海军副司令桂永清来营口视察。王家善琢磨着请这位爷吃顿饭,拉拉关系,结果桂永清连船都不肯下。原因呢?之前王家善向海军请求火力支援,桂永清听说后勃然大怒:“王家善算老几,竟敢调用老子的舰艇?”一个司令被副司令当众打脸,王家善在部下面前算是丢尽了人。
更窝火的还在后头。1947年秋天,原营口市长袁鸿逵,就是战火一起就脚底抹油那位,听说仗打完了,又大摇大摆回来了。这人脸皮也够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杜聿明写的便签,要王家善让出市长位子。王家善气得发电报去问,回电倒也干脆:“可将市长兼职交出。”他把电报撕得粉碎,骂了一串脏话。一张便条就把市长撸了,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有人可能会问:王家善好歹是个带兵的师长、司令,怎么混得这么惨?
说到底就仨字:出身差。他早年给伪满洲国当过差,当过伪满步兵师旅长。在国民党那套“嫡系vs杂牌”的体系里,这身份简直就是原罪。有回他去沈阳领补给,后勤处长当着他面跟秘书说:“给这些二鬼子发什么弹药?留着喂老鼠算了。”回来火车上看见报纸,自己名字居然在审判名单里,边上坐着的商人赶紧往旁边挪了两个座位。
说白了,人家就没把他当自己人。仗要你打,权不给你,脸面更不给你留。危险的时候杂牌卖命,太平的时候嫡系做官,这套玩法,王家善算是尝够了滋味。
1947年底到1948年初,东北战场形势大变。解放军冬季攻势打得国民党军节节败退,营口成了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官兵士气低落。王家善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继续给这帮人当炮灰,图啥?
其实早在1947年底,他就派人跟解放军那边搭上了线。1948年2月23日,双方敲定了起义的具体计划。
两天后的2月25日,王家善导演了一出好戏。那天拂晓,辽南独立师对营口发起佯攻。王家善趁机向五十二军副军长郑明新建议开个紧急城防会议。下午两点,营口国民党党、政、军头头脑脑准时到了五十八师师部。会开到一半,王家善借口“东北行辕来电话”起身离席,临走还叮嘱警卫员:“给各位长官倒茶点烟,务必招待好。”他前脚刚出门,后头警卫连就冲进去把门一锁,三十八名军政要员一个没跑掉,全给摁那儿了。
当晚七点,三颗信号弹升上营口夜空。八千多官兵开城门、换旗帜,营口就这样和平解放了。
后来这支部队改编成东北人民解放军独立第五师,王家善接着当师长。再后来,他带着部队从东北打到平津,又从平津打到成都。1950年,他还跨过鸭绿江参加了抗美援朝。
回过头来看王家善这一辈子,挺有意思的。你说他是个投机分子吧,人家在日本留学时就跟同学搞“真勇社”秘密反满;在伪满当差时也没少给抗联通风报信、偷运物资。你说他是个英雄吧,他又确实给日本人、国民党都当过差。人性这玩意儿,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更愿意这么看:在那个山河破碎、人人身不由己的年代,一个人能在受尽屈辱之后还保有最后那点尊严和判断力,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掀桌子,这本身就不容易了。
王家善1979年在北京病逝,享年75岁。他留下一本书,叫《暂编第五十八师营口起义经过》。不知道他在写那些年被副师长管、被副司令骂的日子时,下笔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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