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外婆的离开

得知外婆病重是去年的10月，当时医生说外婆最多还能活半年，计算着这个时间，想着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男朋友回去让外婆见一见，一是让外婆把把关，二是也想让外婆安心，所幸外婆很喜欢他。那时候外婆已经不太能走路了，走几步就会累，但是外婆很倔强，不肯坐轮椅，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带着外婆去逛了熊猫灯会，留下了一张珍贵的5人合影，这张照片日后成了我妈介绍我男朋友必拿出的一张照片，现在它对我有了更深的意义，是一家团圆的念想。

今年第二次回成都是清明节，度过了之前医生所说的半年之期，外婆的身体状况对比过年那时候没有恶化，心中有些窃喜。

6月下旬，外婆突然身上很疼，以为跟之前一样，会治好的，再加上端午出去玩的机票已经定好，就没打算回去，直到端午期间我妈给我打了通电话，说这次情况很严重，赶紧临时定了回成都的机票，和男朋友一起回了成都。一走进病房，病房里的氛围让人很不舒适，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而外婆一呆就是好几周。外婆还是身上很痛，没什么力气说话（但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还是中气十足），整个肚子很胀，手臂上很多淤血，每天有做不完的检查、吃不完的药、输不完的液。因为要回上海上班，端午节最后一天下午从病房直接出发去机场，没想到那竟是我见外婆的最后一眼。

回上海后，外婆的病情加重，医生说治不了建议回老家休养。一开始外婆还不愿意，说回老家怕痛，那时候外婆应该还抱着生的希望吧，第二天突然说想回老家。看着长辈们在群里讨论回老家的事宜，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哭。我本来计划7/13回老家，后来我妈说可以早点回去，改到7/10，又因为怕赶上台风，改到了7/9晚上的飞机，但没想到外婆竟然在7/9中午离世了，当时我正在吃午饭，看到群里的消息，瞬间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怕他们现在也在伤心难过，无暇顾及，后来直接饭也没吃回工位上了，回到工位上哭也不敢哭，一哭怕别人关心，干脆直接拿上行李去机场了，至少陌生人不会理我。到老家后，做法事、守夜、点香、烧纸钱，全程没留一滴眼泪，直到下葬的那一天，做法事的人让我们最后看一眼外婆，看到外婆的遗容，所有被她带大的儿孙全都哭了，外婆还是那么慈祥，脸被冰棺冻得比之前生病时小了些，脚直直的勾着，但以后再也听不到外婆的声音了。送外婆入土的路上，有一个传统要燃放烟花，烟花的一亮一暗，就像外婆的一生，绽放过，又陨落。

在老家给外婆过完头七后回到外婆在成都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外婆的身影，客厅窗前的椅子上外婆常在这里午睡，客厅沙发上外婆坐在这里看我跳舞，厨房里外婆总是在忙碌，院子里外婆常爱种些蔬菜，还有她最宝贝的塑料瓶和塑料纸箱，楼梯间外婆蹒跚地上楼，外婆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我跟外婆很亲，但仔细想想，外婆只带了我到小学1年级的几年，但是却最喜欢外婆，我想是因为外婆对每一个儿孙都无差别的好，每个人都能在外婆那里感受到被偏爱。外婆一生很苦，2岁没了爹，10岁没了妈，是一个孤儿，后来和外公结婚生子，听说生完小孩的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后来外公早早离世，留外婆一个人生活十几年，外婆生了6个小孩，有一个因为以前穷抱给了别人再也找不到，晚年再被癌症折磨。外婆很聪明，情商很高，很懂得人情世故，小区的每个大爷大妈见到她都会跟她打招呼，要是外婆能读书的话，相信她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这次外婆的事情也让我开始思考，作为独生子女的我以后要如何赡养我的父母。外婆这次生病既不缺钱也不缺人照顾，但也十分痛苦。如果我定居在外地，当父母生病时把他们接到我生活的城市照顾，但到了最后一刻，父母势必是想回成都的，像外婆因为老家离成都不远，还可以救护车运回去，那他们到时候也没法用飞机运回去，根本没有空间躺，以及真的很折腾。现在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定居在外地，等我的孩子上大学之后我就回成都照顾父母，要么以后某一个时间节点回成都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