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治也——为腹不为目

上一节讲“有无相生”——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器物如此，人心也如此。这一节，老子把“有无”之理拉回日常，告诉你一个极朴素的实修法则：为腹不为目。而这一法则的落脚处，就在“圣人之治”四个字上。

【经文】
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使人之行妨。是以圣人之治也，为腹而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译述】
“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老子说，过度追逐外在的感官刺激，眼睛就盲了。盲不是瞎，瞎是啥也看不见了；盲是暂时性失明，如“雪盲症”，也是选择性失明，如“色盲症”“夜盲症”。因为你注意力全在“五色”上了，就好比妲己进了宫，纣王的目光全在她身上，对百姓疾苦就相当于失明了。

不是说颜色、声音、味道本身是坏的，而是说“过度”——当一个人被外在的刺激牵着鼻子走，沉迷其中，他的感官就不再是感知世界的窗户，而是被外界操控的开关。而往往身在其中的人却浑然不觉。这就叫“注意力等于事实”，当然，只是他以为的事实。

“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使人之行妨。”骑马打猎让人心狂野难收，稀罕的财货让人行为失当。这两句，讲到了更深一层的追逐——驰骋田猎里有胜负，有杀戮，有掌控生死的快感。你越想得到什么，就越被那个东西所控制。你以为你在追逐猎物，其实自己才是那个猎物。

“是以圣人之治也，为腹而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这是老子给出的解药，也是这一节的归束点。“圣人之治也”，就是圣人给出的对治办法。这里的“治”，既可以是治理天下，也可以是治理自己。

治理天下时，“为腹而不为目”就是关心老百姓的真实需求，不慕虚功；
修养身心时，“为腹而不为目”就是关注内心的真实，不被外在的虚荣所牵引。

“腹”是内在，是真实、基本、安顿的需求；
“目”是外在，是表面、浮华、贪婪的诱惑。

圣人的解决办法，不是禁绝“目”，而是把主权交还给“腹”。眼睛可以看，但看的时候心不为所动；美食可以吃，但吃到合适就停下来。

“去彼取此”——去掉那个外在的、浮华的，选取这个真实的、朴实的。心不被外境所夺，身不被欲望所驱，这就是圣人对治天下和个人身心的不二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