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谢汉光在回到老家的过程中,发现妻子已经儿孙满堂,误认为妻子已经改嫁,正欲转身准备离去,却被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汉光,是你吗?”
1988年,对于漂泊半生的谢汉光来说,是重获新生的一年。
时隔42年,已经七十高龄的他,趁着两岸开放探亲的政策,辗转奔波,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广东丰顺。
他随身只带着一张写着“叶依奎”的身份证件,这是他在台湾地区躲藏四十多年唯一的身份凭证。从台东深山出发,坐船抵达香港,再换乘大巴赶往广州,前后折腾一个多月,每往前一步,心底的忐忑就多一分。
当年他接到党组织的潜伏任务奔赴台湾地区,和妻子曾秀萍结婚才九天。受保密纪律约束,他没法和家人说明真实去向,只含糊说外出工作。妻子独自留守老家,那时她腹中还怀着两人的孩子。
1950年,台湾地区地下党组织遭遇严重破坏,蔡孝乾叛变后大批地下同志被捕牺牲。谢汉光侥幸逃进台东偏远山村,顶替一名失踪农户叶依奎的户口,靠着林业工人的身份隐入深山。村里乡亲多次给他介绍伴侣,他全部婉拒,心底始终记着老家的妻子,总盼着两岸互通、自己能回乡团聚。
两岸长期隔绝的几十年里,他没有任何渠道打听家人消息,全靠心底的一份念想熬过无数艰难日夜。1987年台湾地区开放探亲申请,他连夜排队递交材料,等了整整一年才拿到返乡许可。
走到自家老屋院门口,他不敢直接推门,只站在远处悄悄张望。院子里有晚辈来回跑动,一声声喊着奶奶,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石阶上忙活农活,眉眼轮廓和他记忆里年轻的妻子慢慢重合。
看见满院儿孙围在妻子身边,谢汉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四十二年断了所有音讯,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守着空屋子苦等一辈子。他认定妻子早已改嫁,自己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她安稳的晚年生活。
他慢慢往后退步,打算悄悄离开,绝不打扰对方平静的日子。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那嗓音穿过几十年光阴,清晰传到他耳边。他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快步走到他身旁。
曾秀萍凑到近处,眯着眼睛反复打量他布满皱纹的脸,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她伸手拉住想要离开的谢汉光,转头对着院里的晚辈说明,眼前这位老人就是他们的爷爷。
谢汉光听完,眼眶瞬间通红。他这才清楚,院里所有晚辈,都是他和妻子的骨肉后人。妻子这些年从来没有改嫁,独自拉扯儿子长大,靠着务农撑起整个家,早年政府认定他牺牲,还给家里发放了烈士家属证明。
曾秀萍拉着他进屋,一点点讲起这四十二年的艰难日子。村里不少人劝她再找个依靠,她全都回绝,心里一直守着和丈夫新婚时的约定。两人唯一一张结婚照,她妥善收好,年年擦拭,静静等着丈夫归来。
谢汉光坐在老屋里面,看着墙上的烈士证明、桌上儿孙递来的热茶,四十多年潜伏生涯里受过的委屈、日夜担惊受怕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他隐姓埋名坚守在台湾地区,半辈子没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党员身份。回乡之后,他第一时间寻找相关部门,拿出仅存的线索,想要证明自己潜伏多年的革命身份。
晚年谢汉光和妻子相守在家乡,他持续奔走多年,1995年正式恢复党籍。一年之后,这位在台湾地区潜伏时间最长的地下党员安然离世,走完了满是牺牲与坚守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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