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有位解放军军长回乡探亲,亲娘明明就站跟前,他硬是装作不认得,还撒谎说:“大娘,我在延安见过你儿子,他很好。”
1949年的盛夏,大半个中国都解放了,武汉也回到了人民的手中,那时候,第十军的临时军部扎在黄陂。军长杜义德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手指在那个叫“陈家咀湾”的小圆点上按着,手心直冒汗。
这地方离他驻扎的地方也就三公里,抬腿就能到,可这一步他等了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一咬牙跟了红军,从此就再没回过家,这二十年里,他摸爬滚打,从一个娃娃兵变成了战功赫赫的军长。
可他硬是一封信也没敢往家里写。那时候到处是白匪、保长,他怕自己这“红军”的身份,会给家里的爹娘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家门口就在眼前,他特意跟组织请了假,脱下军装换上老百姓的粗布褂子,带了两个警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记忆里的那个家走。
进了村,路还是那条窄巴路,可家里的院墙比走的时候更破了,院子里,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的正弓着腰喂牛,动作慢吞吞的。
杜义德打眼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那是他弟弟。他强压着嗓子里的颤音,故意换了副外乡人的口音,客客气气地问能不能讨口水喝,顺便借宿一宿。
弟弟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眼神里全是防备和迷茫,最后还是没吭声,侧过身把他领进了屋。
屋里黑黢黢的,一股子陈年旧木头的味道,昏黄的油灯底下,有个背都快弯成弓的老太太正坐在纺车前,嗡嗡的纺线声在屋里回荡。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在灯光下亮得扎眼。杜义德一看,眼泪差点就蹦出来了,那是他亲娘陈香宝啊。
他没敢当场认亲,等到半夜,纺车声停了,老太太还在那瞎忙活,杜义德搬了个板凳凑过去,小声地跟老太太拉家常:“老人家,您家里几个孩子啊?”
就这一句话,老太太手里那根线“啪”地断了,她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珠子已经浑浊得看不清人了。
她盯着杜义德,看了足足有一根烟的功夫,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害怕,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就一个,就院里那一个。”
杜义德心里难受得要命,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不对吧,我听说您应该有两个儿子的。”
这话刚落地,老太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杜义德不停地作揖告饶,她压低了嗓门,带着哭腔说:“官爷,您行行好,这话可千万不敢往外说啊!我那大儿子……他早就不在了。这要是让村里的保长知道他是出去当红军的,我们这一家老小哪还有命活啊?”
杜义德一下子全明白了。这二十年,娘不光是在盼他,更是在替他担惊受怕。这种日子,娘是提着脑袋熬过来的。
他知道,这会儿要是认了娘,老太太心里的那根弦可能会崩断。他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手颤抖着把娘扶起来。
他定神说:“大娘,您别怕。我不瞒您,我是从北方过来的,在延安见过您大儿子,他现在当了官,是解放军的干部,人好着呢!他说等打完仗,一定回来看您。”
老太太听完,那双枯草似的手死死抓着杜义德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真的?德娃子还活着?他真在延安?”杜义德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老太太像是变了个人,翻箱倒柜找出一点藏了很久的板糖,给他冲了碗甜得发腻的糖茶,她拉着杜义德的手,絮絮叨叨讲了半宿,讲村口的树,讲当年的小路,就像在跟亲儿子说话。
天没亮,杜义德就悄悄起来了,他在冰凉的灶台上整整齐齐码了三十块银元,那是他能给家里留下的全部,他最后瞅了一眼那个破败的家,扭头走进了晨雾里。
一年后,也就是1950年,抗美援朝的号角吹响了,部队出发前,杜义德又请了假。这一次,他没穿便衣,而是穿上了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亮闪闪的。
他再次推开了那扇木门。院子里,老太太正眯着眼晒太阳,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军官进来,赶紧扶着腿站起来,习惯性地想行礼:“长官,您是……是不是又有我儿子的信了?”
看着母亲那副卑微又期待的模样,杜义德再也绷不住了,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咚”地一声跪在老娘面前,这一跪,把二十年的委屈和思念全跪了出来,“娘!”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是您的德娃子啊!我回来了!”
老太太整个人都傻了。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先是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肩膀上的领章,最后摸到那些硬邦邦的勋章。
她的眼神从呆滞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股子疯了似的狂喜。她一把搂住杜义德,又是哭又是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上次怎么不认我啊!你存心要疼死你娘啊!”
杜义德紧紧抱着瘦得只剩骨头的母亲,脸埋在那身粗布衣裳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哽咽着说:“娘,上次还没彻底安稳,我是带兵的,认了怕害了你们……”
后来,杜义德回乡的次数多了,他没动用权力给自己谋私利,却操心着乡亲们,他看着路不好走,就想法子把路修通了;看着孩子们在破庙里上课,就张罗着盖起了亮堂的学校。
信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