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被市民投诉的 “流浪汉”,是韦思浩先生,他毕业于浙江大学,退休前是当地中学的一级教师,站了半辈子讲台教过无数学生,1999 年退休后化名 “魏丁兆”,将每月 5600 元退休金和拾荒所得,全部捐给贫困山区,资助孩子们完成学业,彼时他的几个儿女都已经成家,完全不用他补贴。
他平日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布袋子攥着竹竿,走街串巷捡塑料瓶和废纸箱,累了就找个阴凉地方歇脚,得空就往杭州图书馆跑,每次进馆都先走到洗手间,把双手仔仔细细洗干净,连指缝里的灰尘都冲得干干净净,才会走到书架前找书,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读,脚边放着装废品的袋子,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不会弄脏周围的地面和桌椅,他看书的时候总凑得很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却从来不肯麻烦工作人员帮忙找书,就自己慢慢翻,读到投入的时候,周围的人来人往好像都跟他没关系。
2008 年杭州图书馆新馆向所有人免费开放,只对入馆读者提出洗手的要求,有市民看到韦思浩这样衣着破旧的拾荒者进馆,觉得心里不舒服,专门找到馆长投诉,说让流浪汉和乞丐进图书馆,是对其他读者的不尊重,要求场馆把这类人拦在门外,时任馆长褚树青回应,自己无权拒绝任何人入内读书,但感到不适的人有权利选择离开。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个总坐在角落看书的老人是什么身份,只当他是生活困难的拾荒者,连他的女儿们也想不通,父亲明明有稳定的退休金,家里的房子够住,儿女也不用他操心,为什么非要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天天出门捡废品,把自己过得那么清苦。
他住的房子是毛坯房,没什么像样的家具,睡的床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平日里吃饭也总是凑活,舍不得给自己多花一分钱,女儿们想接他一起住,也总被他找理由推辞掉,他还总趁着有空学新东西,五十多岁拿下了浙大的专科证书,六十岁还去参加会计和医疗培训,一辈子都没停下学习的脚步。
2015 年 11 月的一天,韦思浩过马路的时候被出租车撞倒,送医抢救了近一个月,还是在 12 月 13 日离开了人世,女儿们赶回家处理后事,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在一个旧铁箱子里翻出了厚厚一沓票据和信件,有希望工程的结对救助卡,有扶贫公益助学金的证书,还有几十张不同年份的捐款收据,金额从最初的三四百元到后来的上千元,密密麻麻攒了几十年。
那些信件来自全国各地,有浙江景宁的小学生,也有黑龙江的大学生,他们在信里讲自己的学习成绩,说学校里发生的小事,末尾总不忘认真写上一句谢谢魏丁兆爷爷,直到这时候女儿们才明白,父亲省吃俭用捡了十几年废品,不是为了给自己攒养老钱,是把所有能拿出来的钱,都寄给了素不相识的贫困孩子,他从 1994 年就开始用化名捐款,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连家里最亲近的人都瞒得严严实实。
除了捐资助学的凭证,女儿们还找到了父亲签好的遗体捐赠志愿表,他早就做好了决定,走了之后也要把自己的身体捐出去,帮到更多有需要的人,从头到尾,他都在想着怎么给别人带去帮助,没为自己的生活享受多考虑过半分。
老人的故事传开之后,打动了无数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2016 年 2 月,韦思浩入选了中国文明网评选的 “中国好人榜”,2018 年,杭州市民自发众筹资金,为他在杭州图书馆里铸造了一尊半身铜像,铜像里的老人捧着书本,低头专注地读着,就像他从前坐在馆里的样子,旁边摆着叠放整齐的报纸,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还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与书为伴。
很多人总习惯凭着第一眼的印象去评判别人,看到穿得旧的就觉得穷酸,看到捡废品的就觉得没素质,可衣着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尺,口袋里的钱也决定不了灵魂的重量,韦思浩一辈子过得清贫,没穿过什么名贵的衣服,没享过什么舒服的清福,却把自己的全部温热都分给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的手捡过脏兮兮的废品,却总能洗得干干净净去碰书本,他的日子过得朴素简单,心里却装着满当当的善意,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体面,真正的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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