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未书》 ——射日之征 江陵篇

第二章　雾渡疑兵

江陵城外二十里，有一座渡口横卧江边。

这座渡口本是百姓往来渡江之地，自温氏占据江陵后，便在此修筑军寨，封锁了整条水路。高高竖起的炎阳烈焰旗在风中狂舞，岸边停泊着十余艘战船，整条江面一片肃杀。

此处是温氏运送粮草的一处重要通路，若拿下此地，江陵东面的水路便会被切断，于是魏无羡决定先攻取这座军寨。

天将破晓，浓雾依旧笼罩着整个江面。

十余名江氏门生悄悄掩于芦苇丛深处。他们身后的河滩间，密密麻麻埋伏着数百具尸傀，正默然等待号令。

魏无羡立于江岸高地，他神情肃穆，目光凛凛地凝视着雾中模糊的渡口轮廓。

一名江氏门生刚从前线探查归来。“魏统领，已经探明，浓雾遮蔽视线，军寨东西两侧的巡逻减少了大半。”

“正好，就趁现在突袭。”

“统领，这么大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魏无羡从容一笑，看向远处沉寂中的尸傀，道：

“它们可不需要用眼睛。”

他从腰间抽出陈情，握在手中随意转了个圈，随后举至唇边。下一刻，清越而诡谲的笛声划破浓雾，回荡在空旷的江面上。

埋伏在河滩间的尸傀齐齐挺直了身躯，发出低哑的嘶吼。江滩开始剧烈震动，泥水翻涌，一只只沾满泥水的惨白手臂，自滩土下猛然伸出。 一具具凶尸从淤泥之中爬起，在迷雾中轰然跃出。转眼间，尸傀已增至数以千计，犹如黑潮般气势汹涌地冲向渡口。

温氏军寨门外的守卫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只见到浓雾中突然显现一排黑影，等反应过来，一大群尸傀军已经冲到了眼前。

温氏守卫惊恐尖叫：“鬼……鬼道！ 放箭！快放箭！！”寨墙之上，顷刻间箭如骤雨，密密麻麻射向寨外。数百支箭矢穿透凶尸们的躯体，却丝毫没有减缓它们往前冲的速度。

与此同时，江面突然浪花翻滚，靠近岸边的战船猛地一沉，数十具发白的水鬼接连浮出江面，它们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攀住船沿，翻身跃上甲板，扑向船上的温氏修士。惨叫声骤然响起，一艘战船在水鬼疯狂拖拽之下剧烈倾斜，轰然侧翻。

笛声陡然变得刺耳尖锐。尸傀军加速奔向军寨，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轰——！” 最前方的尸傀群重重撞向军寨坚固的木栏。整座寨门剧烈晃动。第二排尸傀紧随其后，前赴后继地疯狂撞击，它们踩着同类的肩膀攀上木墙， 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军寨。

很快，伴随着一声巨响。高大的寨门轰然倒塌。

笛音一转，魏无羡放下陈情，面色沉着地低声喝道：“杀。”

话音落下，尸傀如狂潮般涌入军寨，军寨内很快乱作一团。

年轻的江氏门生们保持按剑埋伏，浓雾未散，他们没有收到魏无羡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紧张地望着雾中的战场，听着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和兵刃相击声。

温氏修士仓促列阵，却很快溃不成军，根本挡不住源源不断涌来的凶煞死物。

有人挥剑斩断尸傀手臂，下一刻，另一具尸傀已经扑至眼前。有人转身欲逃，却被身后突然从土里冒出的凶尸抓住撕咬。

在笛音催动下，方才倒下的温氏修士再次站起，沦为新的凶尸，反身撕咬昔日的袍泽。不过片刻功夫，温氏军寨彻底沦陷。

直到此时，魏无羡才抬起手，轻轻一挥。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江氏门生立即掠入军寨，接管寨门、控制战船、收拢粮草、押解俘虏，一切井然有序。

不过半个时辰，这处渡口便已易主。炎阳烈焰旗被斩断焚烧，倒在滚滚浓烟之中。

笛声戛然而止，方才还狂暴肆虐的尸傀大军瞬间停下了动作。

一名江氏门生快步走来，向魏无羡汇报：“魏统领，渡口已拿下，是否继续向江陵推进？”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具尸体吸引了过去。

那具尸体穿着温氏炎阳烈焰服，脚上却是一双格格不入的破旧草鞋。

魏无羡心存疑惑，走过去蹲下身，扒开了尸体的外袍，破损的炎阳烈焰战服之下，竟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衣。

魏无羡随即命江氏门生们检查剩下的尸体。

“魏统领，这几个人，身上没有炎阳烈焰印。”

魏无羡一直在旁边观察，终于开口道： “身上也没有练武痕迹，恐怕不是温氏修士。”

众人皆是一愣：“那是……”

魏无羡收回目光，脑中浮现出那位老人的话语，心中的猜想缓缓浮现，莫非这些是失踪的百姓。

魏无羡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而果断：“先别追了。”

江风呼啸吹过渡口，卷起阵阵残烟。远处，江陵城依旧静静矗立，像一头沉睡在迷雾中的巨兽， 等待着所有人靠近。

魔道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