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底。东北军57军营部,营长假意通知连长江潮晚上开会。实际上已经布好了埋伏,准备以"通共"的罪名抓他。
1940年的冬天,鲁南的风比关外还要刺骨。
东北军57军的黄土营房四处透风。
士兵们裹着打补丁的棉袄缩在墙根,眼睛总往东北望。
他们离开家乡快十年了。
爹娘在村口挥手说早点回来,这一走,就再也没回去过。
这一年九月,军里出了件丑事。
军长缪澂流偷偷跟日本人签了密约,互不侵犯、共同防共。
爱国官兵发动锄奸赶走了他,部队反共风声反倒更紧。
昨天还一起骂鬼子的弟兄,转眼就把刀对准了自己人。
江潮就是在这时候留在了57军。
他是连长,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他见过百姓逃难的哭号,见过鬼子烧杀的惨状。
他当兵,就是为了打回老家去。
他是秘密共产党员,平日里只跟弟兄们讲打鬼子、护百姓。
他带的连,打仗最敢冲,士气也最足。
也正因如此,他被顶头上司营长盯上了。
营长满脑子升官发财,怀疑江潮通共很久。
这一次,他不打算等证据了。
先抓人扣帽子,是杀是关,全凭他一句话。
那天下午,传令兵来到连部。
小伙子脸冻得发紫,说营长请他今晚去营部开防务会。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躲躲闪闪。
江潮擦着步枪,只淡淡嗯了一声。
传令兵走后,他停下了动作。
他心里清楚,这会议不对劲。
近期并无紧要防务,偏偏单独召他前去。
可他没料到,营长布的是死局。
营部院子里,十几个卫兵早已埋伏妥当,枪弹上膛。
只要他跨进院门,立刻就会被按倒。
没有辩解机会,直接安上通共罪名,重则当场枪毙。
天擦黑的时候,一个老兵摸到了连部。
老兵在营部伙房当差,是江潮同乡,平日受他不少照拂。
他撞见营长布置埋伏,趁着换岗偷偷溜了出来。
确认无人跟踪,他凑到江潮耳边压着嗓子说,连长,去不得,去了就没命了。
警卫班藏在厢房,枪都上了膛,就等你往里钻,罪名是通共。
江潮听完没说话。
乱世里,冤枉两个字最不值钱。
他只问,你跑出来,回去怎么交代?
老兵笑了笑,我一把老骨头了,不值当什么。
你带弟兄们找八路军去,他们才是真打鬼子的。
江潮看着老兵冻红的耳朵,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了。
留下来,要么被抓被杀,要么混日子,早晚沦为汉奸。
他不能对不起身上的军装,对不起东北父老。
当天夜里,他召集全连弟兄。
没绕弯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营长要拿我开刀,罪名通共。我走了,你们也落不下好。
愿意跟我的,投奔八路军,真刀真枪打鬼子。
不愿意的,我发路费,各自寻活路。
底下沉默几秒。
有人先喊,跟着连长征!
其他人纷纷附和,声低却齐整。
都是底层当兵的,谁真心抗日,谁窝里横,他们心里清楚。
就这样,一百多号人趁夜色动身了。
没有号声,没有口令。
人人背枪裹衣,悄无声息排成队。
没人问前路,没人问以后。
连长说走,那就走。
江潮走在队伍最前面。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眼营房。
那里有过出生入死的弟兄,此刻却是要命的陷阱。
他咬咬牙,转回身大步走去。
夜里山路难走,碎石荆棘遍布。
有人摔了跤,爬起来接着走,一声不吭。
寒风割脸,身上发冷,心里却踏实。
走了一夜,天亮前踏进了八路军根据地。
百姓往他们手里塞热鸡蛋,战士帮他们扛枪。
首长握着江潮的手说,欢迎你们,抗日队伍都是一家人。
江潮鼻子发酸。
在国军那边处处猜忌,性命难保。
到了这里,素不相识的人都当他们是亲人。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后来队伍整编为海陵独立团,江潮任团长。
他打仗灵活,专打敌人薄弱处,搅得鬼子焦头烂额。
曾率部一夜奔袭八十里解围,战士鞋底磨穿也没人叫苦。
铁脚师长的名号,在鲁南传开。
再后来,他转战南北,历经解放战争。
建国后授大校军衔,曾任四川省军区副司令员。
当年打回老家的念想,他用另一种方式走完了。
多年后有人提起那个冬夜,问他怕不怕。
江潮总摇头,说没什么好怕的。
当兵的最怕不是死,是拿枪不打鬼子,反倒对着自己人。
是活着活着,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那个夜晚的选择,他从未后悔。
他没走进埋伏的营部,踏上了一条更难走却更光明的路。
有人说他运气好,刚好有人报信。
可江潮清楚,这不是运气。
是真心待弟兄、真心抗日,才有人冒死报信。
是心里装着家国,才敢在乱世选正道。
那个冬夜,改变了一百多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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