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地下党员汪戈被捕,中统正要用刑,李茂堂却推门进来,先对汪戈使了一个眼色,接着对特务说:人我来审。
1947年的西安,风里都带着铁丝的锈味。
行人低着头赶路,没人敢多往路边看一眼。
中统特务藏在巷口阴影里,眼睛像鹰一样扫着路人。
谁家夜里多亮一盏灯,第二天就可能有人被踹开家门。
进去了,很少能活着出来。
汪戈就是这时候进的城。
他从陕北赶来,布衫夹层缝着密信和经费。
照着联络图上的地址,一步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交通站早被叛徒出卖了。
特务布好了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汪戈推开院门的瞬间,就察觉不对。
院子太静了。
他转身要走,已经晚了。
特务从四下涌出来,黑压压一片。
汪戈想把密信塞进嘴里,后脑已挨了狠狠一枪托。
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
再醒来,人已在地下室审讯室。
墙是潮的,空气里混着霉味和血腥味。
他被铐在铁椅上,手腕磨出了血珠。
领头特务翻出密信,笑着说,逮着条大鱼。
汪戈闭着眼,咬着牙没出声。
墙角炭盆里,烙铁烧得通红。
水桶里泡着牛皮鞭,绳结浸着盐水。
特务拎起皮鞭,“啪”地甩了一声脆响。
汪戈眼皮动了动,依旧没睁眼。
他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天光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捏着礼帽。
屋里特务唰地站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来的是李茂堂,中统陕西调查室主任。
李茂堂没看特务。
目光先落在汪戈身上。
就一眼。
轻得像风吹过书页。
汪戈心口猛地一跳。
他认出了那个眼色。
那是自己人的暗号。
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一小块。
李茂堂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众人。
声音不高,却不容违抗。
他说,人我来审。
领头特务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话。
特务们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带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又落下。
李茂堂走到近前,确认没有监听设备。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别说话,听我说。
汪戈缓缓点头。
硬闯闯不出去,只有一步险棋。
什么棋?
装死。
汪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已落在他太阳穴上。
力道看着凶,落得极准。
刚好让人昏过去,又伤不到性命。
汪戈头一歪,没了动静。
李茂堂后退一步,猛地拔高声音吼。
都给我进来!
特务涌进来,见汪戈垂着头一动不动,全傻了眼。
李茂堂一脸怒容,开口就骂。
这么不经打?才一下就死了?废物!
领头特务慌了,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主任,这怎么办?
李茂堂不耐烦地挥手。
拉出去,找偏僻地方埋了。
别声张,人死在审讯室,上面怪罪下来,谁担着?
车开出城,往郊外乱葬岗去。
土路颠簸,车里一片死寂。
到了地方,特务架着汪戈就要往浅坑里扔。
李茂堂叫住他们。
去拿铁锹,我再看看还有没有气。
特务转身往车边走。
脚步声远了。
李茂堂蹲下身,飞快解开镣铐扔进草丛。
他拍了拍汪戈的脸,低声唤。
醒醒,快醒醒。
汪戈缓缓睁眼,太阳穴还在突突跳。
他想说谢谢,李茂堂摇了摇头。
往西边跑,三里外破庙有人接你。
这时,特务脚步声近了。
李茂堂猛地起身,拔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野地里传得很远。
他大声骂,妈的!人跑了!快追!
特务们慌慌张张往西边追,乱成一团。
李茂堂站在原地,望着汪戈消失的方向。
他点了一根烟。
烟圈升起,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人知道,这短短几分钟,他后背早已被汗湿透。
这步棋,走对了是救人。
走错了,自己和整条西安潜伏线都得完。
李茂堂在中统待了十几年。
没人知道,他1931年就秘密入了党。
他是扎在敌人心脏里的钉子。
这些年,看着同志被捕赴刑,他大多时候只能面无表情站着。
他不能动。
一动,就是几百条人命。
可这一次,他不能等。
汪戈的情报,关系着整条地下交通线。
他必须赌一把。
他赌赢了。
汪戈顺利回到解放区,情报保住了整条交通线。
李茂堂依旧留在西安,做他的中统主任。
没人知道那天郊外发生了什么。
特务只当看管不力,挨了顿骂,这事慢慢翻了篇。
他脸上永远平淡,没人能看出半分波澜。
直到解放后档案解密。
人们才知道,当年有这么一个人,在黑暗里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没有掌声,没有鲜花。
连一句光明正大的谢谢,都不能说出口。
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先辈,像埋在土里的种子。
没人看见他们在黑暗里生根,在石板下发芽。
可天亮时,他们早已撑起了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