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玄武门那夜的血尚未干透，李世民便召见了一个人——魏征。

此人是太子李建成的首席谋臣，多次劝李建成先动手除掉李世民。换句话说，这哥们儿差点要了李世民的命。

李世民盯着他，冷冷地问：你为何离间我们兄弟？

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觉得这小子死定了。可魏征抬起头，不慌不忙地来了一句：太子若早听我的话，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你。

全场安静到能听见心跳。

但李世民没杀他。不但没杀，还给他升了官。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皇帝疯了，只有李世民自己清楚：他刚刚捡到了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将照出中国历史上最璀璨的二十三年。

但这面镜子，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值钱的。

魏征出身寒门，少年丧父，穷得叮当响。搁今天说就是个没背景、没人脉、兜里没钱的普通人。这哥们儿年轻时干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出家当了道士。不是因为信道，纯粹因为穷，道观管饭。

但他在道观里没念经，天天啃书，尤其爱看纵横家的东西。一个穷道士，满脑子都是怎么治天下。你说他是不是有点不着调？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魏征终于等到了机会。38岁那年，他跟着元宝藏投了瓦岗寨李密。李密一看这小子写文章是把好手，收了当秘书。魏征兴冲冲地给李密上了十条建议，结果一条没被采纳。

李密败了，魏征跟着降了李渊。在长安混了一段时间，愣是没人搭理他。

接着窦建德攻破黎阳，魏征又成了俘虏，给窦建德当起了起居舍人。窦建德也完蛋了，魏征再次归唐，这回被太子李建成收了当太子洗马。

算算账：李密、李渊、窦建德、李建成——四个老板，一个比一个命短。搁今天这叫职场毒瘤，走哪儿哪儿倒闭。

但换个角度看，这恰恰说明魏征有一种本事：无论身处何方，总能让当权者看到他的价值。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他不靠站队活命，靠的是真才实学。

而他最值钱的那项才华，要等到遇见李世民才真正亮出来。

玄武门之变后的大唐朝堂，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李世民杀了亲兄弟、逼退了亲爹，整个官场人人自危。那些跟太子和齐王打过交道的官员，哪个晚上不做噩梦？

李世民太需要一个信号了：朕不记前仇，你们放心干活。

魏征就是这个信号。他不光是太子旧臣，还是那个劝太子杀李世民的人。连这种人都能重用，谁还怕？

但魏征的价值远不止当招牌。他真敢说话。

贞观年间，魏征前后进谏二百余事，大事小事，从国家政策到皇帝私生活，没有他不敢管的。有一次李世民心爱的马暴毙，盛怒之下要杀养马人，长孙皇后讲了个齐景公的故事才把他劝住。而魏征的风格比皇后更直接——他不讲故事，直接拽你袖子，不让你走。

有一回，魏征在朝堂上当面顶撞李世民，气得李世民甩袖子就走。魏征一把扯住龙袍，硬是不让他散朝。李世民回到后宫，气得牙痒痒地跟长孙皇后说：总有一天我要杀了这个乡巴佬！

长孙皇后没接茬，转身换了一套正装出来对着李世民行大礼。李世民懵了：你这是干嘛？皇后说：我听说主明臣直，魏征敢这么说你，恰恰证明你是明君，我应该恭贺陛下。

李世民的火一下就灭了。

贞观十三年，魏征干了件更狠的事。他写了一篇《十渐不克终疏》，列举了李世民执政以来逐渐松懈的十条毛病：贪图珍玩、劳役百姓、亲近小人、疏远贤臣、沉迷游猎......条条扎心，句句见血。

搁一般皇帝，写这种东西的人早就拖出去砍了。但李世民不但没生气，还把这篇奏疏刻在屏风上，天天对着看，说要把它传给后世，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君臣之义。

但故事到这里，还没到最精彩的部分。

贞观十七年，魏征病逝，享年六十三岁。李世民罢朝五天，亲手撰写碑文，以一品之礼厚葬。他对群臣说了那句流传千年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如今魏征走了，朕失去了一面镜子。

感人吧？别急，反转来了。

魏征死后不到半年，他生前举荐的两个人——侯君集和杜正伦，一个参与太子谋反被斩首，一个牵连落马。李世民大怒：魏征你丫不是说他们有宰相之才吗？这是在坑我！

更让李世民炸毛的是，他发现魏征生前把自己历年的谏言手稿交给了起居郎褚遂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魏征的每一次直谏都会被原原本本地写进史书——每一条谏言的背后，都是李世民犯的一次错。

李世民什么人？他太在乎自己在后世的形象了。魏征这一手，等于拿他的黑历史去给自己立丰碑。

于是李世民下令：推倒魏征墓碑，取消公主与魏征长子的婚约。

那块他亲手写碑文的墓碑，就这么被推倒在荒草里。

但故事还有最后一笔。

贞观十九年，李世民亲征高丽，大败而归。他站在辽东的风雪里，突然说了一句：如果魏征还在，他不会让我犯这个错。

回到长安后，李世民下令重立魏征墓碑，厚赏魏征家人。




【主要信源】
1. 《贞观政要》，吴兢 撰，唐代
2. 《旧唐书·魏徵传》，刘昫 等撰，后晋
3. 《新唐书·魏徵传》，欧阳修、宋祁 撰，北宋
4. 《资治通鉴》，司马光 撰，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