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定军山下，夏侯渊死在乱军之中。消息传到长安，曹操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话。
 
据《三国志·法正传》裴松之注引《华阳国志》，原话是"吾故知玄德不办有此，必为人所教也"。
 
翻译过来：我早知道刘备没这个本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他。
 
这个"人"，指的就是法正。
 
到了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给出了那句流传更广的判断。他说刘备夷陵之败，是因为法正不在了。这段议论后来在网上被压缩成"法正不死便无三国"，虽然是通俗化转述，源头确实是王夫之。
 
一个曹操晚年心里承认的对手，一个王夫之隔着一千多年还替他惋惜的谋士。法正到底做了什么？
 
先说他怎么进的刘备阵营。
 
据《三国志·法正传》，法正是扶风郿人，汉末入蜀投奔刘璋，一直不得志。史书里写得客气，说他"既不任用，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行"。
 
建安十六年，刘璋派张松出使荆州，张松私下推荐的迎接使者，就是法正。法正见完刘备回到成都，只跟张松说了一句话：刘备是明主，可以合作。
 
这一步走出去，等于把益州的门户从内部打开了。
 
刘备入川的整个过程，法正是关键操作人。从涪城相会到反目成仇，从雒城攻坚到围困成都。据《三国志·先主传》，成都最后被围之际，正是法正写信劝降刘璋，把这场仗从流血硬攻，收成了和平接管。
 
刘备任他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蜀郡治所就在成都，等于把新征服地区的心脏交给了他。
 
真正让曹操也不得不感叹的那一仗，还在后头。
 
建安二十二年，法正给刘备提了一个大胆的建议：打汉中。
 
《三国志·法正传》里记下了这段推演。法正的判断是，曹操拿下汉中之后没有趁势入蜀，说明他内部有事，脱不开身。留守的夏侯渊、张郃才干比不上曹操本人，正是可乘之机。
 
汉中又是益州的门户。拿下来，进可以扫荡雍凉，退可以保住蜀地。
 
刘备被说动了，当年发兵北上。
 
这一仗打了将近两年。前一年多打得极其艰难。到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双方在定军山对峙。据《三国志·法正传》，正是法正判断出夏侯渊营垒有破绽，建议刘备"可击矣"。刘备派黄忠居高临下一鼓作气冲下去，夏侯渊死在阵中。
 
夏侯渊是曹操的连襟，也是征西主帅。人一死，汉中的战局就翻了过来。
 
曹操从长安亲率大军入斜谷。刘备据险固守，就是不出战。曹操磨了几个月，粮草跟不上，只能撤军。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曹操说出了那句"必为人所教也"。
 
这话说的分量在哪儿？曹操自己就是一等一的用兵老手，最清楚刘备的水平在什么档次上。能把仗打成这样，必然是身边有一个懂时机、懂地利、懂对手心理的谋士。
 
法正的分量，就是被曹操这句感叹给点破的。
 
汉中拿下之后，刘备进位汉中王，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尚书令这个位置是内朝核心，负责起草诏令、掌管机要。等于把决策圈的钥匙交给了他。
 
对比一下诸葛亮当时的职务。诸葛亮是军师将军，主要负责后方的军政调度和粮草补给。前线出主意、拍板的，是法正。
 
据《三国志·庞统传》裴注引《九州春秋》，刘备打仗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只有法正能劝得动他。
 
这才是王夫之那句评价真正的落脚点。
 
夷陵之战前，蜀汉朝堂上劝阻刘备伐吴的人不少。赵云谏过，秦宓谏到被下狱，诸葛亮没有明着谏。
 
为什么诸葛亮不谏？
 
据《三国志·法正传》，诸葛亮后来叹息说，如果法孝直还在，就能劝阻主上东征；就算劝不住，跟着一起去，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这段话是诸葛亮自己说的，被陈寿明明白白写进了正史。
 
问题就在于，法正没等到这一天。
 
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刘备称汉中王的第二年，法正病死，年仅四十五岁。据《三国志·法正传》，刘备"为之流涕者累日"。这是《三国志》里刘备为臣下流泪次数最多的一次。
 
夷陵之战爆发是章武元年，法正已经死了两年。诸葛亮那句叹息，说的就是这个假设。
 
从这个角度回头看曹操建安二十四年在长安说的那句话，就能明白它为什么被史家反复提起。曹操当时评价的是一个还在世的对手，王夫之后来评价的是一个早已作古的谋士。两个人隔着几百年，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法正病逝后，儿子法邈袭爵关内侯，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多年之后蜀汉亡国，法家在史书里的记载就再也找不到了。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蜀书·法正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