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夏,荆州北面汉水沿岸,关羽在军帐中摊开地图,对身边将领缓缓说了一句:"襄樊若下,曹军必乱。"这一年,刘备已在益州称汉中王,曹操则在中原忙于平定各地动荡,孙权在江东注视着上游的荆州。
看似只是关羽的一次北上用兵,背后却是三方势力在长江中游这一块要地上的反复角力。
这话关羽说出来底气十足,他手里攥着荆州最精锐的水军,汉水沿线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七月出兵,围襄阳、困樊城,曹仁被堵在城里出不来,曹操急吼吼派于禁带七军三万人去救。
谁料八月的汉水突然暴涨,平地水深数丈,于禁那七军连营帐都泡汤了,关羽坐着大船冲过去,于禁投降,庞德被擒后宁死不降被斩,三万曹军全成了俘虏。
这一仗打完,"威震华夏"四个字被陈寿写进了 《三国志》,曹操甚至跟手下商量要不要迁都躲一躲。
可巅峰往往就是下坡的起点。关羽这边打得越顺,孙权那边越睡不着觉。
荆州卡在长江中游,顺流而下几天就能打到建业,孙权这些年忍刘备占着南郡,本就是咬着牙的。现在关羽要是真把襄樊拿下来,蜀汉水军沿江东下,东吴的长江防线瞬间就破了。
司马懿和蒋济给曹操出了个阴招——许诺把江南封给孙权,劝他偷袭关羽后路。孙权正中下怀,跟吕蒙一拍即合。
吕蒙装病回建业,推荐陆逊接替,陆逊上任就给关羽写信拍马屁,把关羽捧得飘飘然,把后方守军全调到前线来了。
真正要命的是荆州内部早就裂了缝。糜芳守江陵、士仁守公安,跟关羽积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关羽北伐前放话回来"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这话传到糜芳耳朵里,脊梁骨都凉了。
吕蒙白衣渡江,兵不血刃拿下公安,士仁直接投降,转头去劝糜芳,江陵也跟着开了城门。等关羽在前线听说老家没了,军心当场就散了,士兵们听说家里老小都被东吴优待着,谁还有心思拼命。
徐晃带着新兵赶来一顿猛捶,关羽只能撤围南撤,走到麦城被潘璋部将马忠擒获,跟关平一起被孙权砍了头。
很多人爱说"大意失荆州",把这事全算关羽头上。这话对,也不全对。关羽刚而自矜、轻慢士大夫、跟糜芳士仁搞僵关系是事实,但真正让荆州丢掉的根子,在蜀汉顶层战略一开始就埋下了。
《隆中对》想的是荆益两路北伐,可汉中和荆州隔着大巴山,信使往返都要月余,真打起来根本配合不上。
刘备刚在汉中打完两年仗,兵疲财竭,关羽喊破喉咙也等不来一兵一援。刘封孟达在上庸见死不救,成都那边连个动静都没有。
说白了关羽就是被架在火上烤——赢了是蜀汉的功,输了是所有人的锅都扣他头上。
这场襄樊之战——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那一刻,恰恰是他离死最近的时候。他打得太好,好到让曹操想迁都、让孙权想背盟,好到曹孙两家放下血海深仇联手弄他。
一个将军能逼得敌我两方暂时握手言和,这本事够吹一辈子,可代价是他的命和蜀汉的荆州。诸葛亮那个"跨有荆益、两路北伐"的构想,从关羽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成了纸上谈兵。
蜀汉从此缩在益州一隅,一辈子没能踏出秦岭半步,六出祁山、九伐中原,每次都因为缺粮缺路半途而废,根子都在公元219年那个夏天,关羽指着地图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
史料出处:《三国志·蜀书·关羽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陈寿评语"羽威震华夏"、《资治通鉴》卷六十八建安二十四年条、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相关论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