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46年，东魏丞相高欢倾举国之兵围攻一座小城，连营数十里，昼夜不停地打了五十天。土战、水战、火战、地道战、攻车战，能用的手段全用了，每一招都被守城的人见招拆招。

打完一算账，城外死了七万人，尸骨填满一个巨坑。

城没破，高欢自己先病倒了。两个月后，一代枭雄郁郁而终。临死前他让人唱了一首歌，就是那首你一定背过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北魏分裂之后，东魏占了河北山东，地广粮多人众；西魏据了关中陇右，地盘小但有险可守。东魏丞相高欢一直想统一天下，处于攻势地位。

两边争夺的焦点在河东。玉壁城就卡在这个关键位置上，它坐落在峨嵋原北缘，南靠汾河，地势险要，是东魏从晋阳沿汾河南下进攻关中的必经之路。西魏先手在这里筑了城，等于在高欢的进军路线上钉了一颗钉子。

542年高欢第一次攻玉壁，连打九天没打下来，又赶上大雪，士卒冻死一片，只好撤军。

四年后他又来了。这一次他发了倾国之兵，志在必克。守城的人换了——韦孝宽，一个真正的硬茬子。

这场仗的特殊之处在于，史书对攻守双方每一轮技术对抗都记得清清楚楚，简直像一份兵器教科书。

第一回合：争高度。高欢在城南堆土山，想居高临下攻城。韦孝宽直接在城楼上绑木柱，楼越搭越高，始终比土山高出一截。高欢喊话："你就是把楼搭到天上去，我也要从地底下穿进来抓你！"

第二回合：地道战。高欢在城南挖地道往城里钻。韦孝宽早就在城墙外挖好了一条长沟，东魏士兵一挖到长沟就暴露了，直接被守军斩杀。躲在地道里不出来的，韦孝宽往洞口塞柴草点火，再用皮囊鼓风把烟火往里灌——活活把人熏死在地道里。

第三回合：攻车对布幔。高欢造了坚固的攻车撞城墙，"车之所及莫不摧毁"。韦孝宽想了一个天才的办法——用布缝成巨大的幔帐，撞车往哪撞就把布幔挡在哪，布悬在半空中，攻车撞上去力道全被卸掉了，城墙一点没伤。以柔克刚，教科书级别的防御思路。

第四回合：火攻对钩刀。高欢看布幔好使，那就烧你。他让人把松枝麻杆绑在长杆上浇油点火，想连布幔带敌楼一起烧掉。韦孝宽又出了一招——做了带刃的长柄铁钩，火杆还没碰到布幔，城墙上伸出来的钩刀已经把松枝麻杆割断了，火源全掉在地上，白忙一场。

第五回合：坍城对木栅。高欢改了路线，在城四面挖了二十一条地道，这次不钻进城去，而是挖到城墙底下就停住，放火烧断支撑地道的木柱——柱子一塌，上面的城墙跟着塌。这招确实狠，城墙塌了好几处。但韦孝宽反应极快，城墙塌一处就立一道木栅栏堵一处，东魏兵到了缺口面前，面对的是钉满尖刺的木栅，还是进不去。

除了这五轮正面对抗，高欢还干了一件事：一夜之间截断汾河改道，想切断城里的水源。韦孝宽不慌，在城内打井取水，硬是撑了过去。

城内守军戴铁面具防箭，高欢派出神射手元盗专门射眼睛。这个细节写在《北史》和《资治通鉴》里，说明双方已经把单兵防护和精准射击都推到了极限。

高欢还往城里射劝降书，悬赏万户侯的爵位要韦孝宽的人头。韦孝宽看都没看，让人把劝降书的背面拿来写上自己的回应，射回城外。

高欢问他："城里没有援军，为什么不投降？"韦孝宽回了一句："我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攻城的人总是疲惫，守城的人总是轻松。孝宽是关西男子，决不做降将军。"

五十天攻城，七万人战死病死，尸骨堆成了一座"万人冢"。高欢心力交瘁，在阵前就病倒了。恰好一颗陨石坠入军营，驴子受惊齐声嘶鸣，士卒惊恐不安。546年十一月初七，高欢下令撤军。

撤回晋阳后，军中谣传高欢中箭将亡。为了稳定军心，高欢强撑病体设宴见大臣，让鲜卑老将斛律金唱了一首敕勒族民歌。"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高欢自己领头和唱，唱着唱着落下了眼泪。在座的文武大臣无不泪流满面。

两个月后，高欢病死，终年五十二岁。

玉壁这一战，直接打碎了东魏统一天下的战略构想。高欢死后东魏再也没有能力发动这种规模的进攻，东西对峙的格局彻底定型。

西魏后来变成了北周，北周灭了北齐（东魏后身），又传到了隋。从某种意义上说，玉壁城墙下那七万具白骨，改写了此后一百年中国北方的权力版图。

一座城，五十天，七万条命，换来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首歌。"风吹草低见牛羊"——你小时候背这首诗的时候，大概不知道它是一个五十二岁的枭雄在兵败之后、弥留之际，用最后的力气唱出来的。草原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主要信源】 1.《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九（梁纪十五） 2.《北史·韦孝宽传》《周书·韦孝宽传》 3. 百度百科"玉壁大战"条目及引用史料 4. 维基百科"玉壁之战（546年）"条目及引用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