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月,蒋介石在《西安半月记》前言中事后追述称:要不是那次兵谏,红军最多再撑两周就被他全歼了——不过这话得说清楚,它是1937年1月蒋介石在《西安半月记》前言里事后追述的说法,并非当场作出的军事判断。这话到底有没有底气,得先看他扣下这句话时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牌。
被放回南京不久的蒋介石在浙江溪口写下《西安半月记》,前言里那句"八年剿匪之功,预计将于二星期(至多一月内)可竟全功者,竟坐此变几全隳于一旦",就是这句话的出处。要注意,这不是他当场写的日记,而是事后由陈布雷执笔、他本人审改定稿的回忆文本,带着明显的自我表白色彩。
但他敢这么说,也不是空口白牙——从后世学者归纳看,这种判断带有军事路径依赖:第五次"围剿"曾把中央苏区红军逼上长征,这次他把同样的思路搬到陕北,还想当然地把黄土高原的地形想得和南方苏区一样容易合围;更要命的是,他既高估了张学良、杨虎城对"剿共"命令的忠诚度,也低估了红军可能获得的外部支援,以为东北军、西北军只会照单执行,红军也等不到任何外援。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从洛阳飞抵西安,直接住进临潼华清池。12月10日,他召开军事会议,正式通过了对陕北的第六次"围剿"计划,原定12月12日就要发布总动员令。12月11日晚,他连人事都安排妥当了:蒋鼎文出任西北"剿匪"军前敌总司令,卫立煌统辖晋陕绥宁四省边区,摆明是要用中央军接手东北军和西北军手里的"剿共"任务,逼张学良和杨虎城要么继续进剿,要么调离西北。
从兵力对比看,这个判断确实有依据。国民党方面调集中央军约30个师及东北军、西北军等,把陕北苏区团团围住。而红军这边,1936年10月三大主力刚在甘肃会宁会师,红一方面军约7000—8000人,红二方面军约一万四千人,红四方面军约3.8万—4.2万人,其中主力后来还渡过黄河组成西路军,留守陕北的兵力更加吃紧。物资更是捉襟见肘,缺粮、缺衣、缺弹药,前线甚至开口向后方求援大洋,却连筹措都成问题。
这么看,蒋介石的自信不是凭空来的:兵力悬殊、补给断绝、指挥体系已经换将到位,在蒋介石事后叙述中,计划已推进到等待发令的阶段。
但这盘棋并非没有裂缝。就在总攻计划敲定前不到一个月,1936年11月21日,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环县山城堡打了一仗,全歼了胡宗南部第78师232旅和234旅两个团。这是长征结束后红军打的一场硬仗,说明所谓的"合围"远没有蒋介石想象的那么严丝合缝,前线部队的战斗力也没有被彻底压垮。
更要命的裂缝出在他自己人身上。张学良和杨虎城并没有真心配合这场围剿。中共方面此前已经和张学良有过秘密接触,双方形成了后来被称为"三位一体"的联合态势。蒋介石亲赴西安摆出的强硬姿态,逼的正是这两支本就心存疑虑的部队,把他们推向了另一个选择。
于是就有了12月12日凌晨的兵谏,张学良、杨虎城扣下了蒋介石和随行的军政要员,原定当天发布的总动员令自然成了一纸空文。这场事变最终以和平方式收场,也直接改写了此后的国共关系走向。
回过头看蒋介石那句"只差两周",与其说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军事结论,不如说是他事后为自己开脱的一种说法——围剿计划确实排到了发令这一步,兵力和物资对比也确实对红军不利,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阵营内部的裂痕,也低估了张杨二人愿意为此走多远。真正让这盘棋崩掉的,从来不只是"时间差了两周",而是他从没算到,自己最信任的两支部队,会在最后关头掉转枪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