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世复盘看,湘潭是太平军具备某些有利条件的一仗,兵力近两万对湘军一万余,主客易势,结果却打成溃败逃亡。这一败,后来被李秀成写进供词,列为太平天国十误之一,排在第四位。

1854年4月,东王杨秀清把西征重点押在两湖,目标是拿下武昌、长沙,分四路出兵。韦俊打武昌,曾天养经略鄂西北,石祥祯带约三千人打靖港做偏师扰乱视线,林绍璋率近两万主力直取湘潭,南北夹击长沙。4月24日,林绍璋顺利占了湘潭城,征用数百民船控制湘江,局面看着一片大好。

对面的曾国藩这边,湘军刚练成不到一年,水陆合计一万七千余人,装备西洋大炮的专业战船是新造的,太平军水师却大多是临时征来的民船。兵力上太平军占优,可这一仗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塔齐布带三千陆师赶到湘潭城下,和周凤山设伏,以少数兵力诱太平军出城,两侧山头大炮齐轰,太平军被打得往城里退。接着湘军水师五营在江面上放火烧船,三天内毁掉太平军船只数百艘,水师士气先垮了。

更要命的是林绍璋治军的问题。军中新兵老兵闹矛盾,相互攻杀,他压不住局面。局势恶化到这一步,主将想的不是稳住阵脚,而是带着财物撤离。4月30日,林绍璋自己带大队人马乘船北撤,想退回靖港或岳州,留一部分人守城。

这一撤直接把湘潭拱手让人。湘军水师在下摄司追上撤退船队,开炮轰击,又乘北风放火,焚船六七百只,连烧数十里。太平军弃船改走陆路往回赶,城下却早已被湘军设伏,守城部队开门迎接大队时,伏兵冲出夺了城。5月1日天不亮,林绍璋率残部从陆路败退,一路又遭清军截击,几乎损失殆尽。

同一天,曾国藩亲自带兵去打靖港,结果被石祥祯用炮火和小划船打得大败,战船损失近三分之一,自己羞愤投水,被幕僚救起。有后人分析认为,太平军当日具备扩大战果的机会——靖港赢了,有后人分析认为,湘潭仍存在继续固守的可能,可湘潭这边先垮了,曾国藩听到湘潭大捷的消息才打消了自尽的念头。

湘潭一败,太平军水陆连战连败,被迫再次退出湖南,转向湖北继续打防御战。清廷则给塔齐布加了总兵衔,把湖南提督换成他,湘军自此站稳脚跟,后来一路反攻。

回头看林绍璋这个人,他此前唯一的带兵经历,是六合之战后收集溃退太平军退回天京。林绍璋此后升任丞相,1854年升春官又副丞相。而当时西征前线的韦俊、石祥祯、曾天养,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让一个几乎没有独当一面经验的人,统率近两万主力打两湖战局中的关键硬仗,有分析认为,这一任用可能存在派系考量。

林绍璋战败后被革职查办,后来又被起用派去湖口辅佐燕王,天京事变后一度总理国务封了章王,直到1864年天京失守,在湖熟镇力战身亡。

湘潭之败留给太平天国的,不只是一场战役的损失。李秀成把它写进十误,排在扫北、援北这几笔大账之后,第四位——从后世复盘看,一个具备某些有利条件的战局,从结果看,林绍璋的能力与职责并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