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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女诗人葛鸦儿有一首诗,写得太好太真实,结果没人相信是女人写的。 “蓬鬓荆钗

唐朝女诗人葛鸦儿有一首诗,写得太好太真实,结果没人相信是女人写的。

“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不见归。”

《全唐诗》中记载这首劳动妇女怨歌的作者正是葛鸦儿。诗中的女人,头发蓬乱,戴着荆条做的发钗,身上那条布裙,还是出嫁那年穿的。

一副贫寒到极点的画像,却让韦庄编《又玄集》时专门收录了它。更不可思议的是,一个贫苦农妇随口说出的心事,竟让这首诗在后世引发了关于作者的激烈争论——有人说这是女子亲笔,也有人说是一个男人代妻子写的。

争论的根源恰恰是这首诗写得太真切,真切到让人难以相信,一个连钗子都买不起的农妇,怎么会有这样的才情。

可悲的不是她写诗,可悲的是人们宁愿相信诗是一个男人写的。

“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蓬鬓和荆钗写出了她的贫穷,布裙和嫁时衣写出了她的尊严。

那条裙子是她一生中穿过的最好的衣服,是她在最幸福的那天穿过的。如今,那件嫁衣还在身上,丈夫却已经不在身边。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贫穷中守着回忆过活。古代征戍服役有“及瓜而代”之说,到了服役期限就该轮番回家。可她的丈夫过了归期,依然音信全无。“正是归时不见归”,不是“不知何时归”,而是“明明该回来了,却没有回来”——这句话里藏着的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煎熬的,一次次翘首以盼后的落空。

诗中最妙的,是第三句——“胡麻好种无人种”。胡麻就是芝麻。据明代顾元庆《夷白斋诗话》,南方有谚语说,芝麻要夫妻两人一起种才能丰收。诗人用这个民间说法,说的其实是:春天来了,该播种了,可你不在,我一个人种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芝麻需要两个人一起种,就像日子需要两个人一起过。她不是在抱怨农活太累,她是在说:没有你,连播种都失去了意义。

葛鸦儿还写了两首《会仙诗》:

“彩凤摇摇下翠微,烟光漠漠遍芳枝。玉窗仙会何人见,唯有春风仔细知。”

“烟霞迤逦接蓬莱,宫殿参差晓日开。群玉山前人别处,紫鸾飞起望仙台。”

写《怀良人》的她蓬头垢面、守着嫁衣度日;写《会仙诗》的她置身烟霞缭绕的仙境,与彩凤、紫鸾为伴。判若两人。

这也正是葛鸦儿留给后世最大的谜团:她到底是谁?是那个在田间翘首以盼丈夫归来的农妇,还是一个有闲情逸致描绘仙境的才女?或许,答案正是“都是”。——贫苦是她的肉身,仙诗是她的灵魂。当肉身在泥土中挣扎时,只有笔下的仙境,能让她的灵魂短暂逃离。

葛鸦儿的生平,史书只留下寥寥数语。韦庄在《又玄集》中称她“女郎葛鸦儿”,《全唐诗》存诗三首。

她活在中晚唐,那个“蓬鬓荆钗世所稀”的时代。可她写下的那二十八个字,让一千三百年后的人依然能看见她——蓬乱的头发、荆条的发钗、洗得发白的嫁衣。她站在春天的田野里,手里攥着胡麻种子,望着丈夫归来的方向,一直望到日头西沉。

“正是归时不见归。”

她等的人没有回来。可她的诗回来了。穿过一千三百年的风尘,落在我们面前,依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