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齐一生未曾见过杨开慧,自嫁给毛岸英之后,一直尊称杨开慧为母亲。年过八旬时,她再度前往杨开慧故居瞻仰,感念万千。
2012年清明前后,湖南板仓的杨开慧烈士陵园前,摆放着刘思齐敬献的花篮。绶带上的称呼不是“婆母”,而是“敬爱的开慧妈妈”。
这几个字,她用了几十年。
刘思齐出生于1930年3月,杨开慧于同年11月牺牲。两人的生命虽然短暂重叠,却从未见过面。1949年10月,刘思齐与毛岸英结婚,杨开慧在亲属关系上成了她的婆母。可一声“妈妈”能够叫上半个多世纪,显然不只是婚姻名分所能解释的。
最早把杨开慧带进刘思齐生活的,是毛岸英。
1950年,毛岸英回湖南为外婆向振熙祝寿,又到板仓祭扫母亲。刘思齐当时正在读书,身体也不好,没能同行。
毛岸英回到北京后,向妻子讲起外婆、舅舅和板仓的旧事,也讲起自己童年时的母亲。杨开慧由此不再只是照片上的革命烈士。她曾在白色恐怖中照料三个年幼的孩子,也曾在毛岸英尚未真正懂事时,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刘思齐能够理解丈夫对母亲的思念,还与她自己的身世有关。她的父亲刘谦初在她出生前已经被捕,1931年牺牲。
刘思齐同样没有见过生父,只能从母亲和亲友的讲述中认识他。
她和毛岸英的人生经历并不相同,却都熟悉一种缺憾:最亲近的人没有留下共同生活的记忆,只能靠照片、书信和别人的回忆一点点拼接。
1950年11月,毛岸英在朝鲜牺牲。刘思齐最初并不知情,直到1953年才得知丈夫已经去世。此后,毛主席继续照顾她的学习和生活,也常在家人面前谈起杨开慧。
据刘思齐晚年回忆,毛主席说起杨开慧时,常提到她的坚强、温柔和善良。
丈夫讲过的母亲,与父亲记忆中的妻子,慢慢在刘思齐心中合到了一起。
“开慧妈妈”也就不再是一句礼貌称呼。
刘思齐谈到生母张文秋时称“妈妈”,谈到杨开慧时称“开慧妈妈”。两个称谓各有位置,一个连着她出生和成长的家庭,一个连着毛岸英曾经生活过的家庭。她并没有用后来形成的亲情替代生母,而是在自己的人生中,为杨开慧保留了另一个母亲的位置。
1959年,刘思齐赴朝鲜为毛岸英扫墓。
两年后,她又随毛岸青、邵华来到湖南,拜访杨家亲属。她终于见到了毛岸英反复提起的外婆、舅舅和其他长辈,也真正进入了丈夫记忆中的亲族关系。
1962年,刘思齐重新组建家庭,后来有了自己的儿女。
她没有把人生永远停在失去毛岸英的那一年,也没有因再婚而中断同毛家、杨家的来往。新的家庭生活向前延伸,原有的亲情仍然保留下来。
到了这一步,“开慧妈妈”已经不再依附于一段短暂的婚姻,而成为她长期家庭关系中的固定称谓。
进入晚年后,板仓成了刘思齐多次返回的地方。
她到杨开慧故居和烈士陵园祭扫,也参加毛岸青、邵华骨灰安放等纪念活动。故居、纪念馆、陵园,以及相距数公里的向家砖屋,并不是同一个地点,却都连着杨开慧的家庭、毛岸英的童年和几代亲人的来往。
2013年秋,八十多岁的刘思齐再次来到湖南。
她重访板仓,也去了毛岸英当年未能前往的向家砖屋。1950年返乡时,毛岸英曾想去外祖家的砖屋看看,后来因故没有成行。
六十多年后,刘思齐替他走了这一段路。
她在屋内看到毛岸英留下的书信,听杨家后人讲述旧事,又在留言簿上写下对外婆、妈妈、岸英和向家亲人的祝愿。那些房屋对普通参观者而言是历史遗存,对她却不只是展柜、旧床和照片。
毛岸英曾经讲过的人和事,在这里有了可以触摸和辨认的落点。
刘思齐一生没有见过杨开慧,却从毛岸英的讲述、毛主席的回忆和杨家亲属的交往中,逐渐认识了这位母亲。
后来一次次返回板仓,又把这种认识落实为祭扫、探望和纪念。
她站在杨开慧墓前时,仍称她“妈妈”。
这不是礼法规定的一声称谓,而是一段经过几十年生活沉淀,始终没有断开的家庭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