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人勤恳劳作,守住农民本分;陈永贵带领群众改造穷山恶水,履行农村带头人职责。
周总理三度到大寨,被大寨人不屈不挠、艰苦奋斗的精神深深触动。大寨艰苦创业的事迹获得毛主席认可,随之发出 “农业学大寨” 号召。大寨精神蕴含的自力更生内核不容抹杀,不能简单全盘否定。
1963年夏天,一场洪水从太行山沟里压下来。
大寨多年修起的梯田、石坝被冲毁,许多窑洞和房屋倒塌,庄稼也遭受重创。对于一个人口不多、家底单薄的山村,这几乎意味着过去十余年的辛苦要重新来过。
大寨党支部没有等着外援把一切恢复起来。
陈永贵带领社员抢收庄稼、修复耕地、重建住房,提出尽量依靠集体力量渡过灾年。后来流传甚广的“三不要、三不少”,便产生在这场灾害之后。它的分量不在话说得多硬,而在大寨确实顶住了最困难的一段日子。
大寨原本没有多少可以挥霍的本钱。
村庄坐落在沟梁坡地之间,耕地零碎,土层薄,水土容易流失。当地人所说的“七沟八梁一面坡”,并非一句形容词,而是每天睁眼就要面对的生产条件。单户农民可以种一块地,却很难修一条长坝,更难把沟坡连成大片梯田。
陈永贵早年组织互助组时,便摸到了这个难处。
他没有只同牲畜多、劳力强的农户结伙,而是把老人多、孩子多、家境弱的农户组织起来。农民愿不愿意跟着干,靠的不是职务,也不是漂亮话,他们看收成,更看带头人肯不肯下地、肯不肯吃亏。
陈永贵的威信就是这样积起来的。
他在劳动中站在前面,在分配和公共事务中尽量照顾困难户。等到合作社成立,党支部能够集中劳力修田治沟,大寨才有条件做过去一家一户做不了的事情。陈永贵的作用,不是替所有人完成劳动,而是把党支部、集体力量和农民的生产经验拢到了一起。
修田的过程也没有后来宣传中那样顺利。
大寨人在狼窝掌筑坝,工程曾被洪水冲毁。坝塌了,便重新挖坝基,换石料,调整蓄水办法。
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大寨早期经验中,苦干与试验始终连在一起。没有肩挑手抬,乱石坡变不成田;不肯接受失败、改变做法,再多力气也可能被下一场雨水冲走。
这正是大寨后来获得重视的原因。它展示的并非单纯的高产数字,而是贫困山区如何依靠基层组织改善生产条件。干部参加劳动,社员共同修建农田,村庄把有限的积累继续投回土地,这些做法在当时具有很强的示范性。
1964年初,《人民日报》刊发《大寨之路》,农业部门和山西省委随后继续调查、总结。毛主席听取有关汇报后,多次肯定大寨自力更生建设山区的做法。同年年底,周总理在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正式介绍大寨经验。“农业学大寨”由此成为全国性的号召。
从地方典型走向全国典型,中间并非只有一句口号。报刊报道、地方调查、农业部门考察和中央领导人的认可,共同完成了这个过程。大寨之所以被选中,也不是因为它毫无缺点,而是因为它在最贫乏的条件下,提供了一种可以被当时农村理解的实践:干部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土地也不会因为文件下发便自动增产。
周总理在1965年、1967年和1973年三次到大寨。
三次访问都带有陪同外国领导人考察的背景,大寨也因此成为展示中国农村建设的一扇窗口。周总理关心的不只是一季收成,还多次提醒当地植树造林,注意水土保持。
这项提醒触到了大寨经验的另一面。山区农业若只顾修田,不顾山林和水土,石坝垒得再高,也可能在暴雨中重新垮掉。真正能够留下来的经验,必须既有劳动投入,也尊重地形和农业规律。大寨曾从一次次失败中修改办法,这种肯修正的态度,比把某种做法永久固定下来更重要。
后来,“农业学大寨”运动不断扩大,一些地方开始把大寨的具体办法当成统一尺度。平原、丘陵、水乡和山区条件不同,却被要求采用相似的生产组织和经营方式。有的地方热衷大规模平整土地,有的压缩集市、家庭副业和自留地,地方差异被政治化的考核掩盖了。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大寨最早靠因地制宜取得成效,运动后期却常常要求各地照着同一种样子去做。一个从实践中长出来的经验,被逐渐变成不容调整的标准答案。对这种模式化做法的纠正,是农村政策回到实际条件的必然结果。
大寨不能被重新包装成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也不该被倒过来描写成一场毫无价值的折腾。应当被舍弃的,是强迫不同地区复制同一种道路;值得保存的,是一个穷山村在灾害和贫困面前表现出的自救能力,是带头人同农民一起承担劳动,也是在坝塌以后肯弯下腰,重新寻找站得住的办法。
虎头山上的梯田还在。
风吹过坡面,草木沿着石埂生长。那些土地留下的,不是一个时代全部正确的证明,只是一群农民曾经怎样把锄头落进土里,把被洪水冲开的缺口,一块石头一块石头重新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