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年,北京知青谢炳义买了两碗面递给一女乞丐。谁知,女子竟然贴身跟着他,他几次说,我要走了!也没用,最后只能收留对方。
1977年冬,北京的风裹着煤烟味,刮得人脸颊发疼。
谢炳义攥着刚发的工资,缩着脖子往胡同深处走。
他二十八岁,返城两年的知青,在街道五金厂当钳工。
插队修梯田时砸伤左脚,落了轻微跛脚,相亲总不成。
他早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无非就是冷清点。
这天傍晚下班,他路过胡同口的废品站,脚步顿住了。
垃圾桶边蹲着个女人,头发乱得像枯草,脸脏得只剩眼睛。
她正伸着乌黑的手,在桶里翻找别人倒掉的剩菜。
天寒地冻的,她的棉袄薄得像层纸,手腕冻得裂着血口子。
谢炳义看着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犹豫半分钟,还是走了过去。
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别翻了,前面有面馆,我给你买碗面吃。”
女人猛地抬头,眼睛灰蒙蒙的,裹着惊惶。
谢炳义没催,转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五六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女人跟上来了,隔着两三步远,像个沉默的影子。
谢炳义找了最里面的角落,要了两碗阳春面,每碗都多加了一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女人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吃得很急,烫得直吸气。
一碗面很快见底,女人抬起头,视线落在他面前那碗没动的面上。
谢炳义笑了笑,把碗推了过去:“吃吧,我中午带饭多,这会儿不饿。”
女人没推辞,端过碗慢慢吃,把荷包蛋留在了最后。
两碗面吃完,谢炳义付了钱,起身往外走。
他本以为这顿饭吃完,两人就各走各的路。
谁知刚踏出面馆门,身后又响起那阵细碎的脚步。
女人跟出来了,还是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谢炳义皱了皱眉:“我要回家了,你别跟着我。”
女人没说话,也没动,就定定看着他。
谢炳义转身继续走,走十几步回头,她又跟上来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跟到了胡同口。
谢炳义脸上发烫,停下脚步提高了声音:“我跟你说,我要走了!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女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脚底下半步没挪。
天马上黑了,夜里零下好几度,扔她一个人在街上,他做不到。
他重重叹了口气,冲女人摆了摆手:“跟我来吧,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跟了上来。
就这么着,谢炳义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乞丐领回了家。
他家就一间小平房,角落搭着小煤炉,连个隔挡都没有。
他添了块煤,烧了壶热水,翻出件旧绒衣。
“擦擦脸,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女人接过毛巾和搪瓷缸,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谢炳义这才知道,她不是天生哑巴,是受了刺激说不出整话。
当晚,谢炳义要打地铺,让女人睡床。
女人死活不肯,拽着他的袖子摇头,最后还是她睡了地铺。
第二天谢炳义醒过来,天刚蒙蒙亮。
他闻见了玉米糊糊的香气。
女人早起来了,煮了饭,扫了地,连他的脏衣服都泡在了盆里。
谢炳义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热。
女人就这么留了下来。
街坊邻居都传开了,说谢炳义两碗面捡了个媳妇。
谢炳义听了也不反驳,嘿嘿笑两声就过去。
女人很勤快,手也巧。
屋子永远亮堂,每天下班都有热饭等着。
谢炳义脚疼的时候,她就端来热水,蹲在边上给他泡脚揉腿。
日子不咸不淡过着,一晃眼,就是十年。
1987年秋天,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男人找上了门。
男人风尘仆仆,进门就盯着女人看。
女人手里的青菜“哗啦”掉在地上。
她看着男人,嘴唇抖了半天,突然“哇”地哭出了声。
十年没怎么说话的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说,他是女人的丈夫。
十年前女人回乡探亲,路上遇了坏人,受惊吓跑丢了。
他找了整整十年,变卖了家当,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找。
谢炳义站在屋子中间,脑子一片空白。
十年的热乎日子,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现在要醒了。
男人“噗通”给他跪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道谢。
谢炳义把人扶起来,把钱推了回去。
“钱我不要。她跟着我没享福,也没受委屈。你带她走吧,好好待她。”
女人走的那天,一步三回头。
走到胡同口,她突然跑回来,对着谢炳义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半天没抬起来。
谢炳义别过脸,抹了把眼睛,没去扶她。
女人最终还是走了,跟着丈夫回了南方。
谢炳义又变回了一个人。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煤炉还是那个煤炉,却空得厉害。
后来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初把人领回家。
谢炳义摇摇头,说不后悔。
两碗面,换了十年的热乎日子,换了十年有人惦记的滋味。
太值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走投无路的时候。
你随手递出去的一点暖,说不定就能撑着别人走过最难的路。
到最后你才发现,暖的其实是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