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些日子发过美国名校准备整顿学分通货膨胀(一半人得A)的新闻,昨天看到一些教授的反馈意见。我感觉美国确实任何一件事都很明显有左右两派意见。我今天转发这些名校教授的来信,可能更代表了左派的意见。我总是看看纽约时报(那里的美国有很多很多问题),再看看华尔街日报(那里的美国蒸蒸日上,即使有打仗编委会的立场也是爱国)。转发一下。大家可以自己评判:
那些拿B+的学生都去哪儿了?读者回应弗兰克·布鲁尼的一篇文章。该文讨论了大学教师面临的压力:为什么如今越来越难给学生A以下的成绩?
致编辑:关于弗兰克·布鲁尼的评论文章《一个“成绩放水者”的自白》(7月14日):
我在南加州大学担任了41年的全职教授,因此非常理解布鲁尼先生所面临的困境:教师承受着给学生更高成绩的压力。然而,在我从教生涯中,最令我煎熬的时刻,往往是在面对期末综合成绩表、按照分数给本科生排名并决定他们最终字母成绩的时候。我的教学生涯涵盖了大一研讨课、博士课程以及高管教育课程。
我曾痛苦地看着一些最有思想的学生——他们不一定是最会考试的学生——成为数字暴政的牺牲品。有些人其实完全配得上一个扎实的A,但为了抵制“成绩膨胀”,那些冰冷、毫无生命的数字迫使我做出了另一种决定。直到今天,我仍然后悔不已。我以前最好的一名学生Jose一直与我保持联系。他已经多次听过我的忏悔,也非常宽容地原谅了我。
我认为自己教得最好的一门课,是面向大一学生开设的“技术与环境”研讨课。这门课只评“通过”或“不通过”。当学生不再担心自己的平均绩点时,他们反而能够全身心参与课堂,彼此合作,也敢于挑战我和其他同学。
据说苏格拉底曾经说过,他无法教给别人任何东西,只能促使他们思考。而任何成绩表或期末分数,都不可能衡量这种思考。
我们应当找到一种方法,让本科生能够享受学习,勇于挑战自己和教授,而不必时刻恐惧期末成绩。因为即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成绩也只能非常有限地反映一个人的潜力。
纳杰梅丁·梅什卡蒂(Najmedin Meshkati)洛杉矶
作者是南加州大学工程学与国际关系教授。
致编辑:当我们谴责“成绩膨胀”时,必须保持谨慎。人们通常认为,学生成绩越来越高,是因为大学教师降低了标准。但如今,精英大学录取的学生只占申请者中越来越小、筛选越来越严格的一部分,因此学生的整体能力已经大幅提高。除非教师刻意把考试设计得更加困难,否则学生成绩随着真实学业水平的提高而上升,本来就是一种自然现象。
我最近刚刚退休,此前在耶鲁大学为本科生和硕士生授课超过30年,因此能够进行相对公平的纵向比较。几十年来,我的考试题目一直在变化,但并没有变得更容易。
如果今天的学生达到了与过去相同甚至更高的水平,仅仅为了维持几十年前的成绩分布曲线,就人为地给他们更低的成绩,这样做合理吗?如果我们拒绝这样做,并不一定是因为成绩被“注水”了,也可能是因为学生的质量确实提高了。
加布里·贝努瓦(Gaboury Benoit)康涅狄格州纽黑文
作者是耶鲁大学环境学院环境化学荣休教授。
致编辑:弗兰克·布鲁尼指出了一个症状,却把它误认为疾病本身。
压低成绩或许能够让大学教育恢复某种严格性,但这种做法把评分视为一个需要重新校准的技术问题。然而,更深层的问题其实存在于整个教育环境中:我们建立了一套把学生和家长视为顾客的教育体系,学习变成了一种交易,而“成功”则被简化为一个分数。
我想向布鲁尼先生以及所有与年轻人打交道的人发出一个邀请:不要再一味盯着成绩,而应当鼓励学生自己定义什么是卓越,并按照自己的卓越标准生活。
著名指挥家和教育家本杰明·赞德(Benjamin Zander)会在开课第一天就给每一名学生一个A。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配得上这个A,而是因为从那一刻起,他们的任务就是成长为一个真正配得上A的人。
在我领导的“飞行学校”(Flight School),我们也采用了类似的方法。这个社群帮助那些在传统教育机构之外探索成年生活的年轻人。这不是放任,也不是降低要求,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严格:它要求学生真正了解自己掌握了什么,而不是依靠别人的评价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限制一门课中A的比例,或许能够击中“成绩膨胀”这个目标,却仍然没有抓住问题的核心。成绩只能衡量那些可以被量化的东西,而学习中最重要的部分——觉察力、生命感和勇气——往往无法被量化。
我们最终会忘记课堂上学到的大部分具体知识,但真正形成的认知会保留下来。教育真正的任务,正是帮助学生获得这种内在的认知。
艾比·法利克(Abby Falik)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
作者是“飞行学校”的创始人,也是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
致编辑:弗兰克·布鲁尼说得对,“成绩膨胀”已经让A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但我认为解决办法应当从别处寻找。
规定每门课只能有固定比例的学生获得A,等于把A视为一种稀缺资源,同时重新采用“常模参照评分”:学生不是依据明确且统一的标准接受评价,而是被拿来与同班同学比较。
这种相对排名同样会扭曲成绩。因为一名学生最终获得什么分数,不再完全取决于他的实际表现,而要看教室里还有哪些人。
更加困难、但也更加诚实的解决方法,是在整个院系中明确规定:达到A等级的作业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按照统一标准评分。公开透明的评价标准,也能够缓解布鲁尼先生所描述的那些令人不适的成绩争议。师生讨论的重点不再是私人之间的讨价还价,而是共同审视学生提交的证据是否达到了既定标准。
这也不仅仅是大学的问题。在我培养未来教师的工作中,经常听到实习教师谈起,他们的指导教师会把家庭作业、课堂参与、是否按时交作业,甚至学生的行为表现都纳入成绩。然而,这些因素并不能真正反映学生知道什么、能够做什么。
解决办法是建立更清晰的标准,而不是实行更严格的名额限制。
霍华德·扬克(Howard Yank)华盛顿州卡马斯
作者是波特兰州立大学教育学院荣休教师。
致编辑:给学生一个低于A的成绩,其后果并不仅仅是学生与教授之间出现一场尴尬的谈话。
学生的投诉往往会不断升级,先找到系主任,然后常常还会闹到学生事务院长那里。学生——有时甚至包括他们的父母——会不断讨价还价、抱怨纠缠,浪费许多个小时,直到他们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圣杯”:一个毫无瑕疵的A。最后,我丈夫所在系的系主任干脆告诉他,只要能结束这种浪费时间的争执,需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做了22年的兼职教师,因此处境比已经获得终身教职的丈夫更加不稳定。如果学生认为我给的成绩不够高,他们对我的课程评价就会一落千丈,而我可能因此被解雇,甚至没有任何申诉渠道。
即使学生抄袭,我也被要求允许他们重写论文,而且不能给予任何处罚。
不用说,如今我们两个人都非常高兴自己已经不再教书了。但我想问弗兰克·布鲁尼一个问题:现在的学生,还有人会拿到C吗?
芭芭拉·巴兰(Barbara Barran)纽约布鲁克林
致编辑:解决成绩膨胀的正确办法,并不是按照固定曲线评分,在课程开始之前就决定只有多少比例的学生可以获得A。这种政策混淆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学生在班级中的相对排名,以及他对这门学科的实际掌握程度。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方法解决:学生的成绩单上不仅要列出他在某门课中获得的成绩,还应当同时列出该课程同一班级所有学生的平均成绩。
这样一来,成绩膨胀就会被清楚地暴露出来,也会因此失去意义。
史蒂文·M·卡恩(Steven M. Cahn)康涅狄格州老格林尼治
作者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哲学荣休教授、前代理校长,也是《走向哲学教学》(Towards Teaching Philosophy)一书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