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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道德和做派:法国和美国中上阶层的文化》【加】米歇尔·拉蒙谢天译全貌速览:

《金钱、道德和做派:法国和美国中上阶层的文化》【加】米歇尔·拉蒙谢天译

全貌速览:人物素描之三

世俗的世界

*克雷格·尼尔对世俗的物质财富更感兴趣。他在长岛拥有一家汽车租赁公司。在他的住宅后面,毗邻后院,有一条运河,夏天他把游艇停在河边。他将厨房全部重新装修了,耗资不菲。克雷格和我坐在看上去很昂贵的现代皮革沙发上。爪子脏兮兮的卷毛狗在奶油色地毯上跑来跑去。克雷格感到沮丧,住在这个地方的开销太大了。“这给人带来很大的压力,因为你必须保持这种谋生手段和生活方式。”但他认为自己非常成功,因为“在经济上我做得很好,在物质上我过得相当不错,我的生活达到了令我满意和舒适的水平,我称之为舒适的水平”。当让他说出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提到了李·艾柯卡(Lee Lacocca):“他是一个从无到有、自我奋斗的成功者,工程学专业毕业后加入福特汽车公司,看看他今天的位置,这个了不起的家伙。我想说,优秀的人很多,但我就是给你举一个突出的例子,这才称得上是一个成功者。毫无疑问,我非常钦佩他。”对克雷格来说,成功是一切的关键,“我喜欢的是有进取心的人,实干家,每天早上起来都抱着乐观的心态,并不懈地努力直至成功”。因此他坦承,“相比那种极其有动力、极其成功、高度进取的人,我自叹不如”。不过,克雷格觉得自己远胜于另一类人,他们“每周工作40小时,就说‘行了,我干了40小时,我就想每年挣个5万、10万美元的,因为我干满40个小时了’”。克雷格不愿意同失败者交往,“那些自卑的、不思进取的人,不愿为家庭付出很多努力,也不想为自己做得更好”。他看不上空想家,而比较喜欢头脑冷静的人,这类人“能看到问题的两面,权衡利弊,并根据自己的经验作出决断,他会说‘老天,尽管我支持,但我也许应该说不,因为,看看这个’。而且会前思后想,对得失作出考量”。克雷格说他非常崇尚物质财富:“我是一名物质主义者,因为这是唯一能证明自身成就的标志。这种感觉就像‘哇,你从一个两居室房子搬到了一个三居室房子,又从三居室搬到了四居室,地产从四分之一英亩扩大到半英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对任何事能够施加的唯一影响力,就是你比别人强多少:你今年买了二手车还是新车?你的孩子是上垫底高中还是拔尖高中?她是去好大学还是烂大学?所以,是的,物质的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通过这些来评判自己干得好不好。用其他方法是无法判断的。”

*查尔斯·迪图尔也以这种世俗的成功为乐事。他是法国中部重要城市克莱蒙费朗一家大型医院的院长。他的秘书带着权威的口气对来电和访客进行筛选,我等了两个小时才跟这位精力充沛的人谈上话。迪图尔先生衡量成功的标准不是金钱而是权力:“我觉得,我们很难说自己不喜欢权力。要是真不喜欢,我们就不会在这个位置上了。我相信生活中有两类人:一类是天生的发号施令者,另一类是受命服从者。我们属于喜欢权力的一类,因为权力也赋予人独立性。”在这种情况下,毫不奇怪,迪图尔先生很轻易地承认自己有“等级观念”,他尊重上级,并期待下级对他的尊重。他说自己无法忍受嘲讽。这位院长是当地精英圈的佼佼者。他与市长和其他显要人物一起参加7月14日法国国庆节游行。人们总是有事向他求助。他像当地其他“名人”一样,养成了“人情往来”,也就是回礼的习惯。他觉得和警察局局长谈话比和一个普通警察谈话更自在:“当你肩负一定的责任时,你的想法就会不同,如果不改变想法,你就会遇到问题。跟普通警察可以聊聊打猎和钓鱼,但我既不打猎也不钓鱼。”作为小店主的儿子,迪图尔先生的社会地位相对有了很大的提升。他为工作牺牲了家庭(与妻子分居)和社交生活(没有朋友,只有职场熟人)。他喜欢的是工作勤奋、有竞争力、务实、有能力的人。他对那些精雅的、循规蹈矩的、笃信宗教和友善和气的人没什么感觉。正如他所说,“你看,我把一切都归结为我的职业”。

*马特·霍华德令我联想起做汽车租赁生意的克雷格·尼尔。马特是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房地产开发商,他赚了很多钱,也赔过不少。他是赌徒、“暴发户”,还曾是个花花公子。几年前结婚后,他变成了一个顾家男人,但仍然是个精明商人。他最亲密的朋友是个“把52岁当28岁过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非常有钱、酷爱运动,参加铁人三项赛之类的那种男人。他依旧过着潇洒的生活,经常旅行,很有女人缘。他看上去不像52岁,通常只跟二三十岁的女性约会”。马特像克雷格一样,生活在一个看重成功的世界。当被问及成功给他带来了什么时,马特的回答与克雷格如出一辙:“很多钱,这是成功的回报。让我们面对现实,大多数男人都想说‘我成功了,我已经有所成就了’,以此来建立自信。可是见鬼,你怎么给成功打分呢?就是根据你赚了多少钱来打分。”令人不解的是,马特感觉自己不如那些在父母帮助下成功的人:“我必须靠自身努力挣得一切。可这家伙赚得盆满钵满,而且是有人放在银盘子上端给他的。我本不该觉得低他一等,但还是免不了会往那方面想。”上述三个人物在不同程度上都生活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他们划分等级的标准不是围绕着文化特征和道德品质,而是基于世俗的成功和社会地位的各种考量,尽管他们的边界感(sense of boundary)有时会包含多种主题。房地产开发商和汽车租赁业老板以金钱作为衡量成功的标准,医院管理者看重权力和影响力。而这位院长与他人相处的方式明显地受到对方阶级地位的影响,无论对方是面包师、普通警察还是警察局局长。

我所描述的第一组人更倾向于看重文化和才智品质,对世俗的成功的重视程度相对较低;第二组人是道德承载者,他们强烈地反对将阶级或社会地位与人际关系评估联系起来。这三类人并存于世,但从另一个意义上说,他们又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之中,并且在很大程度上以彼此的反面来定义自己。他们评估自己和他人的方式,亦即用来划分可取和不可取的性格特质、优等人和劣等人之间的边界,戏剧性地反映了在法、美两国中上阶层中占主导地位的分类体系。我试图探究的正是这种分类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