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1978年,陕北一个院子里,正劈柴的男人猛地停了手,斧头“哐当”掉在地上。几个穿

1978年,陕北一个院子里,正劈柴的男人猛地停了手,斧头“哐当”掉在地上。几个穿干部服的人直冲冲进来,要把他媳妇张春莲带走。

李忠武当时整个人都木了,手上还沾着柴灰,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张春莲被人往外带时,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床底下那个铁盒,你看看就明白了。”

这话说得轻,可落在李忠武耳朵里,比雷还响。

人一走,院子里只剩下鸡扑棱翅膀的声音。他站了好一阵,才像突然醒过来似的,几步冲进屋,趴到炕沿下去摸。那只旧铁盒子藏得挺深,外头落着灰。他抠开盖子,里面压着一封信,信纸发黄,边角都卷了。

李忠武不识几个字,越看越心慌。他攥着信就往村小学跑,跑得鞋里灌了土也顾不上。王老师正在收拾课本,见他脸色不对,忙把信接过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

王老师念得很慢,念到后来,声音也低了。信里说,张春莲年轻时不是普通逃荒女人,她有过另一重身份,干过传递消息的事,也被迫卷进过一些说不清的年月。后来一路躲到陕北,嫁给了李忠武,安安分分过日子,没再提过从前。

李忠武听完,蹲在门槛边,半天没抬头。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那些吓人的词,是春莲这些年的模样。天不亮起来烧火,给孩子缝棉袄,冬天手冻裂了还洗尿布。家里八个孩子,一个个都是她拉扯大的。要说她有秘密,他信;要说她心坏,他怎么也信不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锅是冷的,灶膛里一点火星都没有。几个孩子挤在炕上,眼巴巴看着他。老大懂事,没问,只把小的往怀里搂了搂。老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爹,娘去哪儿了?”

李忠武把信揣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你娘办事去了,都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一夜,他没合眼。院外的风刮着窗纸,他就想起张春莲刚进李家门那阵。她说话细声细气,拿锄头都拿不稳,村里有人笑她不像庄稼人。也有人背后说,李忠武捡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迟早惹麻烦。可张春莲不争不辩,只埋头干活。日子久了,谁家娃病了,她帮着熬药;谁家缺针线,她拿自己的补上。这样的人,咋能跟坏字连在一块儿?

可人被带走了,日子还得往前挪。

第二天鸡一叫,李忠武就爬起来挑水,淘米,烧粥。以前这些活春莲做得利索,他一上手,才知道柴不听使唤,锅也不听使唤。粥糊了,孩子们也没敢吭声,端着碗一口一口喝。老大去喂牲口,老二扫院子,几个小的也不像往常那样打闹。

村里人来来回回从门口过,有的叹气,有的伸着脖子看。还有人小声问:“忠武,你真不知道你媳妇以前的事?”

李忠武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只说:“我知道她给我生了八个娃,知道她没亏待过这个家。”

干部又来问过两趟,问她平时见过谁、藏过啥、有没有外头来信。李忠武想了半天,还是那几句话:“她天天在灶台、猪圈、地里转,我没见她害过谁。别的,我真不知道。”

半个月后,中午日头正毒,李忠武在院里铡草,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一抬头,张春莲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脸瘦了一圈,可人站得稳稳当当。几个孩子先是愣住,接着全哭着扑过去,抱胳膊的抱胳膊,拽衣角的拽衣角,像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张春莲挨个摸他们的脸,眼眶红了,却没哭出声。她走到李忠武跟前,看见院里水缸满着,柴也劈好了,低声说:“这些天,难为你了。”

李忠武把铡刀放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擦来擦去,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回来就行,回来就行。”

晚上,孩子们睡熟后,两口子坐在炕边。油灯小小一盏,照得墙上的影子一晃一晃。

张春莲把事情说了个大概。组织上查清了,她没有害过人,有些事反倒是帮过忙。从前的账翻出来问一问,如今问明白了,也就过去了。

李忠武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推到她面前:“这东西,我看过了。”

张春莲手指顿了一下:“你心里不犯膈应?”

“犯啥膈应。”李忠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没读过书,也说不出大道理。我就知道,这三十来年,是你跟我一口锅里吃饭,是你把孩子一个个养大。你以前是谁,我管不了那么远。我只认眼前这个张春莲。”

张春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拿起那封信,凑到油灯上点着。火苗一下蹿起来,纸边卷着,慢慢烧成黑灰。

她轻轻吹了吹灰,说:“明早我给老三补书包,带子都快断了。”

李忠武点点头,伸手把灯吹灭。

屋里黑下来,孩子们睡得沉,院子外头风也小了。李忠武听着身旁熟悉的呼吸声,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