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一架飞往乌鲁木齐的客机升至5000米高空时,一位空姐突然推着餐车猛撞驾驶舱,随后用身体抵住舱门,短短片刻,20多名旅客纷纷冲入前舱……
2012年6月29日,正午。
和田的太阳很毒,晒得机场跑道的沥青往外冒油。
天津航空GS7554号航班停在停机坪上,机身泛着冷光。
这是趟短途航班,从和田飞乌鲁木齐,九十分钟航程。
没人觉得这一趟会有什么不一样。
机上九十二名乘客,九名机组人员,共一百零一人。
大家各坐各的位置,各想各的心事,互不相识。
十二点二十五分,飞机起飞了。
飞机爬升至五千米高度时,机身稳了。
客舱里跟着松快下来。
有人补觉,有人喝水,有人凑在舷窗边看戈壁。
乘务长郭佳在前舱整理餐车,准备分发饮料。
她干这行有些年头,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意外在十二点三十五分到来。
客舱中部忽然站起六个人。
领头的登机时拄着根镀金拐杖,看着腿脚不便。
这会儿他走得比谁都快,拐杖“咔哒”拆成两截,露出里面的铝管。
六个人拎着铝管闷头往前舱冲,目标是驾驶舱门。
他们要劫机。
郭佳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没喊出声,先按响了驾驶舱的紧急警铃。
尖厉的铃声炸开的同时,她攥住餐车,铆足劲往前一推。
沉甸甸的餐车装着满车饮料餐盒,结结实实撞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紧跟着,她自己顶了上去。
后背靠着餐车,整个人死死贴在驾驶舱门上。
那扇门不厚,却是整架飞机最后的关口。
门后是机长,是操纵杆,是一百零一条命。
她不能让开。
暴徒被挡了一下,随即疯了似的,铝管往她头上砸。
一下,两下。
钝痛过后,热流淌了下来。
血从额头灌进眼睛里,看什么都是一片红。
她咬着牙,肩膀顶着餐车,腿绷得笔直,没退半步。
安全员杜岳峰和徐洋紧跟着冲了过来。
三个人拦着六个人,很快都挂了彩。
铝管砸在头上、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客舱里彻底乱了,叫声、哭声、行李掉落的响动混作一团。
郭佳摸过广播器,声音哑着却字字清楚:
“各位旅客,有人劫机,请大家协助我们。”
这句话说完,嘈杂的客舱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刘会军,他往前扑时,正看见暴徒摸出打火机,要点疑似爆炸物。
他一巴掌挥过去,打火机飞了出去,火苗晃了晃灭了。
第二个,第三个。
没人发号施令,没人提前商量。
短短几十秒,二十多个男人从座位起身,顺着过道往前冲。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身份,刚才还互不相识。
这一刻都往同一个地方跑,像早就约好了一样。
有人胳膊挨了一铝管,闷哼一声,脚步没停。
有人喊“按住手”,有人扑上去抱腰,有人伸手夺凶器。
狭窄的过道里,二十多个人挤成一团,把六个暴徒团团围住。
刚才还嚣张的暴徒,这会儿再也没法往前挪一步。
郭佳抵着餐车的后背,能感觉到身后涌过来的人潮。
她绷了很久的那口气,忽然松了一点。
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搏斗没持续太久。
六个暴徒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被乘客解下的皮带、领带捆得结结实实。
客舱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一声接一声。
驾驶舱里,机长邹劲松一直握着操纵杆,手没抖过一下。
接到报平安的消息时,他没说话,只是把返航航向握得更稳。
他要把一飞机的人平平安安带回地面。
十二点四十七分,飞机稳稳降落在和田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明晃晃的阳光涌了进来。
警察和医护人员冲了上来,暴徒被押走,受伤的人被送上救护车。
一百零一个人,都活着,都落地了。
后来开了表彰大会。
这个机组被授予“中国民航反劫机英雄机组”称号,挺身而出的旅客也拿到了见义勇为的荣誉。
很多媒体采访,问郭佳当时怕不怕。
郭佳说,怕,怎么不怕。
可那时候不能怕,一怕,门就守不住了。
问那些冲上去的旅客,当时想的是什么。
有人说,没想啥,总不能看着坏人逞凶。
有人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哪能坐着不管。
都是大实话,没什么豪言壮语。
我们平日里各过各的日子,计较柴米油盐,操心工作家庭,看着都普普通通。
可真到了要紧关头,总有人会站出来。
总有人愿意伸出手,愿意往前冲,愿意用自己的身子,替身后的人挡一挡。
这不是天生的英雄主义,是刻在人骨头里的善良和胆量。
事情过去十四年了。
如今再说起那个五千米高空的正午,最先让人记起的,从来不是暴徒的凶狠。
是推着餐车狠狠撞上去的背影,是死死抵住舱门的单薄身子,是二十多个陌生人不约而同冲上前的脚步。
是那些普通人,在生死一线的时刻,迸出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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