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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秋,重庆中央公园的梧桐叶正落得厉害。孔令俊那天破天荒没穿西装,换了一身

1946年秋,重庆中央公园的梧桐叶正落得厉害。孔令俊那天破天荒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收腰旗袍,发梢还别了支银簪——这是她少有的“做回女人”的下午。可龙绳曾认不出她。这位“云南王”龙云的三公子,在渝城受训闲得发慌,带着随从晃进公园,远远瞅见个身段利落的“旗袍姑娘”,嘴上那句轻佻话就甩了出去。

下一秒,勃朗宁的击锤声比落叶落地还脆。

龙绳曾也算玩枪的老手,猛地往香樟后一闪,顺手也拔了枪。几米距离,两人噼里啪啦对射了十几发,弹壳滚进石缝,树皮啃出白茬,路人尖叫着扑倒——偏就没人挂彩。不是枪法好,是没人真敢往要害送。孔令俊眼里没有慌,只有一层结了冰的厌烦;龙绳曾喘着粗气看清对面脸时,后背“唰”地凉了:这哪是寻常姑娘,这是孔祥熙家那位连交警都敢当场崩了的二小姐。

“孔……孔二小姐?”他手下哆嗦着提醒。龙绳曾喉结动了动,没再开第三枪。

孔令俊不退不躲,空弹夹“嗒”一声退出,随手塞回随从手心,高跟鞋碾过弹壳,咔咔作响,转身就走。旗袍下摆扫过满地碎叶,像什么都没发生。

孔公馆里,孔祥熙正用绒布擦金丝眼镜。听女儿把枪拍桌上,他没恼,倒笑了一声:“十几发都打不中,你俩这准头,搁靶场都得挨罚。”孔令俊冷着脸:“就这么咽了?”孔祥熙戴上眼镜,镜片后那双眼像两口枯井:“龙云镇云南,滇军十几万张嘴等财政部拨粮饷。你真把他儿子打死,明天昆明粮仓就能给你点把火。去昆明住阵子,看账,也看人。”

龙公馆那头,乾隆瓷瓶碎了一地。龙云指着儿子骂到手抖:“你招惹谁不行?孔祥熙手指缝漏一点,滇军就得喝风!他卡你爹的脖子,比卡谁都方便!”龙绳曾被连夜塞进滇缅边境的军营。临走前龙云只留一句:“去学学枪怎么用——更是学学,枪后面站着谁。”

报纸没登真名,警局没立案卷。只有中央公园那几棵梧桐,树干上多了几道翻白的擦痕,像没说出口的伤口。孔令俊在昆明住了月余,洋楼里翻账本,枕下勃朗宁始终压满弹。偶尔去滇池边站站,水面浩荡,她想起龙绳曾初见时那副“猎人”表情——其实不过是棋盘上另一颗漂着的子。

回重庆那天,车过中央公园,她摇下车窗看了眼。秋深了,游人照样逛,孩子照样跑,那场枪声像从没响过。她合上窗,对司机说:“走。”

后来圈里传这故事,有人笑俩人枪法烂,有人叹拳头硬不过钱袋子。懂行的都明白:十几发全空,不是打不中,是不敢中。扣扳机那一瞬,他俩脑子里转的都不是对方性命,是各自背后那座山——孔家怕断滇军供给,龙家怕断财政部那支笔。山不动,子弹就只能落空。

孔令俊此后仍穿男装、仍佩枪,再没当街拔过。那把勃朗宁跟到台湾,跟到圆山大饭店的岁月,最后留在卧室抽屉里,握把纹路磨得发亮。龙绳曾边境熬了两年,回昆明像换了个人,1950年在昭通起事被击毙——这是后话了。酒桌上他曾跟亲信嘟囔过一句:“那天她真打中我,倒省事。”话尾没说完,仰头把酒饮尽。

1946年重庆的那阵硝烟,早被秋风吹散了。只剩梧桐记得,两个顶配权贵子弟,如何在几米之外,把“不敢”开成了“打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