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四年，紫禁城保和殿，一甲名次即将钦点。

皇帝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左眼耷拉着，看了半天，开口来了一句：

"独眼不能登虎榜。"

满殿大臣捂嘴偷笑。

这个一只眼的江西穷小子没有慌，腰杆笔直，平静回了一句：

"半月依旧照乾坤。"

大殿瞬间安静了。

这个人叫刘凤诰，江西萍乡人。

他的出身，没有半点可以炫耀的地方。祖父和父亲都是走街串户教书的蒙师，收的束脩勉强糊口，经常东家讲馆、西家讲馆，常年不在家。刘凤诰从小就被送到舅父家寄养，一住七八年，等到十一二岁才被接回来。母亲早早就没了。

家里穷，但书没少读。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出头的路只有一条——科举。

十三岁那年，江西学政蒋元益巡视地方，刘凤诰去试了一把，当场被这位大人看中，称他"天资颖异"，从此算是有了第一个贵人。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刘凤诰第一次下场乡试，中了举人，那年他十九岁。

但接下来的十年，他连续参加会试，连续落第。这十年他干嘛去了？到处游学，浙江、江苏、安徽，边走边读，拜师问道。

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他第五次赴京，终于在会试中杀出重围，进入殿试。

那年他二十九岁，距离第一次中举，已经整整过去十年。

殿试结束，考官们把答卷呈到皇帝面前。

刘凤诰写了什么？那天他太投入了，超过了收卷时间，礼部尚书常青特批，让他点着灯烛继续写完。就这样一篇"加班"完成的试卷，被主考官们列入了向皇帝推荐的前十卷名单之内。

乾隆看完，很满意，命人把这个考生叫进来面见。

等刘凤诰走到御前，乾隆愣住了。

左眼失明，眼皮垂下来，就那么搭着。

那个年代，科举考生讲究形象，眉清目秀、仪表堂堂才叫"器宇轩昂"。乾隆自己也是出了名地爱颜值——探花本就是前三甲里专挑相貌最俊的。

皇帝心里打起了鼓：取他吧，这模样，独眼，实在碍眼；不取吧，这文章，百官已经看过，若说才学不行，谁信？

于是乾隆想了个办法——当场出对联，考考他的现场应变。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满朝文武念出：

"独眼不能登虎榜。"

这句话的毒辣之处在于：你要对出下联，就得先接受上联的预设——你是独眼，你理应没资格上榜。

刘凤诰面不改色。

他心里可能只想了三秒钟，开了口：

"半月依旧照乾坤。"

这一句，妙绝。

"独眼"对"半月"——独眼就是只有半边的眼，半月也是缺了一半的月。形缺了，但月亮还是照样照着整片乾坤，一个字都没服软。

乾隆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他接着出第二联：

"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谁是摘星子？"

这一联用了天上四方星宿，东西南北齐出，暗含"你一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敢在这些星宿里摘一颗吗"之意。

刘凤诰当即应道：

"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本探花郎。"

满殿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春夏秋冬对东西南北，四季名花对四方星宿，工整。最后一句"臣本探花郎"——妙就妙在这四个字既是应对，又是自报家门，既对上了"摘星子"的气势，又把"探花"的身份用进去了，一语双关，无懈可击。

就这两副对联，刘凤诰把乾隆打动了。

皇帝当场下旨，把刘凤诰从原定的二甲名次，提到一甲第三名——探花。

这件事后来在官场流传很广，但鲜少有人注意到后半截故事。

刘凤诰当了探花，授翰林编修，后来官至兵部、吏部侍郎，加太子少保衔，时人称他"宫保刘金门"。他还花了二十年心力，把老师彭元瑞未完成的《五代史补注》写完，写到吐血。

但他这个人，一生跌宕。嘉庆年间因为替人开脱、收受贿赂，被发配黑龙江齐齐哈尔，在那片苦寒之地一待好几年，留下大量塞外诗作，成了研究东北史的珍贵文献。

有意思的是，他后来想改回母亲的易姓，按清朝旧例，皇帝没有恩准。这个缺憾跟了他一辈子，他闷闷不乐，迟迟不想回家。

回头看他在保和殿上的那两副对联，有一件事值得细品：乾隆出的两个上联，一个讽他相貌，一个问他资格；刘凤诰答的两个下联，一个不辩解，一个不卑微——他只是用自身的残缺，转出了另一番境界。

半月，还是在照乾坤的。

乾隆一生写了四万首诗，没有一首被后人记住。

刘凤诰只对了两副下联，流传了两百多年。

才华这个东西，真的不看眼睛几只。

命运给你缺一块，你就照着剩下那半块，把乾坤照亮。

【主要信源】
《刘凤诰》词条，百度百科，引自《清史稿》《萍乡县志》
《刘凤诰——有故事又有个性的探花》，搜狐网，2022年1月15日
《乾隆以貌取人，出上联讽刺探花是独眼，探花反击成就千古名对》，搜狐历史频道，2022年10月
《我一个光棍儿要那么多钱干啥？探花刘凤诰的德行》，知乎，2022年
《存悔斋集》（刘凤诰著），清道光年间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