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悼念东野圭吾的那篇短文,我反复读了几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入错行了。
不是惋惜,是确认。就像看一个人抡了半辈子斧头,做出的板凳歪歪扭扭,却忽然随手折了只纸飞机,迎风一送,飞得又高又远——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本该去折纸,不该来锯木头。
易中天那篇悼文开篇就是“先生怎么能弃我而去”,七个字砸出来,我仿佛听见一个老书生在书房里拍案嘶吼。
一个79岁的史学大家,为一位68岁的日本推理小说家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网上有人嫌他矫情,说他“故作少女状”。我倒觉得,这一声喊,比那些四平八稳的哀悼词真一万倍。
他坦言那些艰难日子里,是东野圭吾的文字帮他熬过来的。这话从一个研究了大半辈子历史的学者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常人重得多。历史里尽是王朝兴替、血雨腥风,读透了的人本该铁石心肠。偏偏被一个写凶杀案的小说家治愈了,这事本身就透着荒诞。
很多人不解:“读推理小说能让心情平静?”质疑声铺天盖地。
他们哪里懂得,东野圭吾写尽人间凉薄和恶意,却从来不在结尾把人推进彻底的绝望里。这份在深渊里递过来的一丝光亮,比一万句空洞的安慰都管用。易中天迷恋的哪里是什么悬疑诡计?他迷恋的是那种勘破黑暗后依然存留的温柔。一个做学问做到高处不胜寒的人,在另一个人的文字里找到了精神避难所。
易中天选错了行当。如果当初拿笔写小说,凭他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对逻辑的痴迷,怕是早就写出中国人自己的《白夜行》了。但他偏不,偏要钻进故纸堆里做学问,把一腔文学才情活活憋成了偶尔露峥嵘的悼文。连外孙女都是东野圭吾迷,家里老少两代人共读一本推理小说,这场面比什么学术成就都动人。
说到底,网友骂他矫情,是因为接受不了一个公众人物在异国作家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可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失态的人、一本让你忘记年龄的书,是福气。易中天那篇悼文之所以刺眼,是因为它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习惯了面具的人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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