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座桥，承载一个时代的记忆

世界文化遗产隋唐大运河的水晃晃悠悠流淌了上千年，在豫北浚县古城西墙下倒映出一幅景色秀美的山水画，清澈的河水把古城的喧嚣、浮丘山的晨钟都揉进了岁月的波纹里。河水流到古城西北角楼下时，水面上现出一道石虹——这就是家乡大运河上的备战桥。
我常常从它身旁走过，指尖抚过被风雨做旧的石栏杆，那些嵌在石缝里的时光便顺着指缝漫出来，裹着半个世纪的烟火气，把思绪拉回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
这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留下的一座独孔式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大桥，独孔拱券横跨在古运河水面上，洞顶左右两侧各伸出三个小巧的拱形小桥洞，仿佛一位巨人双肩上扛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这座桥当年是浚县东西主干道黎阳路向西通行的咽喉要道。
听古城里的老人们说，当年修这座桥的时候，公社的壮劳力们扛着箩筐来运石料，居民群众提着水壶往工地上送，连裹着小脚的老太太都端着针线筐，坐在桥头给修桥的人缝补磨破的衣衫。没有人要工钱，没有人喊苦累，大家攥着一股劲儿要在家乡的运河上立起一座"打不烂、冲不垮"的桥，把两岸的田地、村落和古城人家牢牢系在一起。
备战桥修好后，孩子们撒着欢到桥上撒野，或是趴在石栏杆上数桥洞下的水波，或是把叠好的纸船轻轻放在水面，一边欢呼一边看着它往河下游漂。卖豆腐的老汉推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从桥面上碾过，热豆腐的香气顿时飘满半座桥，那个时候一碗撒了芫荽的热豆腐只卖几分钱，喝一碗就能撑上大半天。
农忙时的桥面上更热闹，拉着麦秸的架子车排着长队缓缓过桥，老牛甩着尾巴“哞”一声叫，惊飞了桥洞里栖息的鸟儿；收工的汉子们手拿草帽扇着风，靠在桥栏上抽一阵烟，望着河西沿连片的麦地，高兴地谈论着今年的收成。
那时候备战桥是村里人赶集的必经路，是姑娘们相约洗衣裳的接头点，是放学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游乐场，就连傍晚时分穿城而过的晚风，都要在桥拱下打个转，再带着满袖的烟火气往人堆儿里飘。
2005年，紧挨着它的黎阳桥建起来了，两座桥并排立在运河上。新建的黎阳桥更宽大，备战桥便渐渐不再走大车了。如今，经过整修加固的备战桥，成了一座供人们休闲看景观运河的水上人行道，更是刻在浚县人心中的一处特殊的标志。
走在这座老桥上，脚下的桥面被岁月打磨得发亮，那些被水流浸透的桥身，每一寸都藏着过往的故事。风从运河水面吹过来，带着远处浮丘山的松柏香气，身边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津津乐道地讲着当年修桥的故事。
不远处新修的黎阳桥上车流如织，河西岸新区的楼宇在阳光下亮得耀眼，而这座老桥就安安静静卧在水面上，像一位守了半辈子家门的老者，把时代的风风雨雨都藏进拱券的弧度里。它不只是一座桥，是一代人热血的印记，是两岸人烟火的通道，是这座古城从过去走向未来的路上，永远不会被时光冲散的，沉甸甸的时代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