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中间孤零零地摆着四个盘子。盘子还没家里盛饺子的碟子大。
一盘炒土豆丝，一盘清炒包菜，一盘中午剩的拍黄瓜，外加一盆紫菜泡得发白、漂着碎蛋壳的清汤。
这就是网上吹得神乎其神的“88元包吃包住避暑神店”，给端上来的晚饭。
张大爷捏着筷子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旁边一位戴眼镜的老太太，用筷子尖戳了戳那盘水唧唧的包菜，谁也没敢往下夹。就这分量，一人夹一筷子，四个盘子当场就得见底。
中午刚到农家乐的时候，待遇可完全不是这样。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土鸡端上桌，张大爷还乐呵呵地拍了照发朋友圈，显摆自己找到了养老宝地，要把退休群里的老哥们全叫来。
谁能想到，那盆鸡，是个“诱饵”。
张大爷推开椅子，大步跨到厨房门口。老板娘正低着头，手起刀落，切着一个水灵灵的大西瓜。
“老板娘，十个人吃饭，晚饭就这四个素菜？”
老板娘头都没抬，刀刃擦着案板当当响：“对啊，88块钱包三顿，中午都给你们炖鸡了，晚上就简单对付点呗。”
“四个菜十个人吃，这哪够？”
“不够就多喝点汤，汤管够。”老板娘把西瓜往盆里一划拉。
张大爷黑着脸走回座位，勉强夹了一根土豆丝塞嘴里。齁咸，咸得直喇嗓子。
“啪！”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汤盆里的水都跟着晃荡。
老伴赶紧在桌底下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别闹，一桌子人看着呢……”
“看就看！”张大爷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拉出刺耳的动静，“我花88块钱来受罪的？这盘土豆丝里连根肉丝都挑不出来，你跟我说管饱？”
老板娘听见响动，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脸也拉长了：“大爷，88块钱您还想吃啥城里大酒店？中午那鸡是欢迎餐，我们这儿就这样，您觉得不行，那我也没办法。”
张大爷手指骨节捏得泛白，指着大门：“收拾东西，走人！明早第一班车我也走，这冤枉钱我不花！”
楼上客房，刚打开的两个大包又被胡乱塞满拉上拉链，遛弯用的小马扎被张大爷重新紧紧夹回腋下。
下楼时，老板娘靠在前台磕着瓜子，眼皮一掀：“大爷，住了半天了，房钱可不退啊。”
“认栽！”张大爷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跨出大门。
山里的夜风确实凉快。但半个小时后，老两口只能坐在村口孤零零的公交站牌底下。末班大巴早停了，耳边全是山蚊子嗡嗡的轰炸声。
张大爷掏出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想在老伙计群里发条语音曝光这家黑店。可屏幕顶端，信号只有可怜的一格，那个绿色的发送圈转了半天，死活就是发不出去。
老伴拍着腿上的蚊子，叹了口气：“凉快是真凉快，凉快到坐这儿喂蚊子了。”
你说，遇到这种“迎客一只鸡，剩下全吃素”的低价套路，是该捏着鼻子凑合一宿第二天再走，还是像张大爷这样当场掀桌、连夜喂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