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唐王朝那本血迹斑斑的家谱上,滕王李元婴是个绝对的异类。李世民、李治、武则天,这三代手握屠刀的狠人,杀亲兄弟、杀亲儿子、杀李家宗亲眼都不眨,却唯独对这个整天修高楼、画蝴蝶的“废物王爷”高抬贵手,让他舒舒坦坦地活过了半百之年。
一切的源头,得拉回到那座阴冷的大殿。李渊咽气那天,把六岁的李元婴推到了三十九岁的李世民面前。这是玄武门之变后出生的老幺。
李世民的手悬在半空,盯着地上这个还没自己儿子大的亲弟弟。六岁的娃娃满眼惊恐,顺势往前一扑,死死揪住了眼前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就这一抓,李世民放下了防备。政敌早就杀光了,他犯不上跟一个小娃娃过不去。
留在皇宫里的李元婴,迅速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混世魔王。拿弹弓把太监的光头打出青包,偷偷往当朝大员的官帽里塞活虫子。满朝文武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干瞪眼。李世民听完汇报,非但不怒,反而大笔一挥,赏!一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傻弟弟,简直是龙椅上最完美的安眠药。
九岁那年,这颗“安眠药”被打包送到了山东滕州,封为滕王。按理说,到了封地该装装样子理政了。可他倒好,嫌王府憋屈,直接圈地大兴土木,非要造一座参天的高楼看风景。告状的折子雪片一样飞回长安,李世民气得扣了他三年俸禄。李元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带着老爹留下的几大箱金银珠宝,该吃吃,该盖盖。
等老哥一闭眼,侄子李治上位了。新皇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惹事精”叔叔就头疼,一道圣旨,滚!李元婴从山东被赶到苏州,江南的椅子还没坐热,又被一脚踢到了洪州,也就是今天的南昌。
到了南昌,李元婴看着赣江的水面,一拍大腿:这风景好,接着盖!他不再硬抢,而是变着法儿地把当地富商叫来喝酒凑钱。没过多久,一座名扬千古的“滕王阁”拔地而起。他在楼里日日笙歌,夜夜狂舞。
李治听说了,嫌他太闹腾,直接把他扔到了山高水远的四川阆中。
没几年,真正的活阎王武则天举起了屠刀。李家的王爷们被一批批拉赴刑场,血流成河。派去查李元婴的密探悄悄摸进阆中,趴在墙头一看:这位大爷正光着脚丫子,站在嘉陵江边修新亭子,手里的笔正蘸着墨汁,痴迷地在白绢上画着栩栩如生的蝴蝶。
密探把情报递回洛阳。武则天看完乐了。一个除了盖房就是画画的废物,留着吧。不仅没杀,还顺道赏赐了几大车绫罗绸缎。
活到五十多岁的李元婴咽气前,墙上挂满了他画的蝴蝶。后人总爱争论,这个造了半辈子楼、画了半辈子蝶的滕王,到底是天生荒唐,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看看那些死在权力倾轧中的李家冤魂就知道了——在吃人的皇权面前,能把“废物”演成一种护身符,本身就是最极致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