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冬天，曹操刚啃下汉中这块硬骨头，身边的刘晔就急了：刘备得蜀日浅，蜀人还没归心，现在压过去，益州自己就得垮。司马懿也是一个意思，机不可失。

曹操听完只回了句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然后带着主力拍拍屁股回了邺城，只留夏侯渊守汉中。

这一撤，后世骂了一千多年，说他老了怂了，眼瞅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可曹操那句得陇不望蜀未必是怂话，更多是被赤壁那场大火烧怕了。

当年拿下荆州多风光，转头就冒进打江东，结果一把火把几十万大军送进了长江，这教训他记了快十年。

汉中这地方山路险得要命，粮草从关中翻秦岭运过来都快运断了，士兵打了大半年仗早已精疲力竭，再往蜀地深处扎，后勤根本兜不住。

刘晔说蜀可传檄而定，那是把战争想得太简单，蜀道之难真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过去的。

有意思的是刘晔自己后来也改口了。过了七天蜀地降兵跑来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刘备杀了人都压不住恐慌，曹操回头再问刘晔现在打不打，刘晔居然说现在已经小定未可击也。

前后才七天就变了卦，说明他当初那股猛冲的劲头更多是看到汉中刚下那种兴奋劲，真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蜀地没那么好啃。

刘备这人最擅长绝境翻身，长坂坡都活过来了，真把曹军放进去跟他拼山地消耗，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而且刘备当时正跟孙权在荆州掐架，一听曹操拿了汉中立马跟孙权讲和分荆州，转头就往成都赶，这反应速度说明人家心里门儿清，真要打起来绝不会像刘晔想的那样传檄而定。

说曹操错失良机的人往往忽略了一个关键点，他回邺城不是为了歇着，是为了进位魏王。

这一年他六十一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代汉建魏的事必须趁他还活着铺好路，这可比多打几场仗重要多了。

法正后来猜曹操不追是内有忧逼，猜的方向不对但结论沾了点边，曹操的忧逼不在叛乱而在朝堂，汉献帝还在那儿坐着，拥汉派大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要是再像年轻时那样四处征伐不管后方，邺城的位子说不定真要出乱子。

从这个角度看，曹操放弃攻蜀是把精力从对外扩张转向内部权力交接，这是枭雄到了晚年必然会做的选择，跟胆量大小没关系。

当然历史没法假设，两年后刘备发动汉中之战把夏侯渊脑袋砍了，曹操后悔得直拍大腿，但这恰恰说明他当初撤军不是没想到后果，而是权衡再三后的取舍。

很多时候人们喜欢用结果倒推决策对错，打赢了就是神算输了就是失误，可真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得同时考虑粮草士气朝局身体寿命一堆破事，哪能像后人看棋盘那样只看一步最优解。

曹操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这一点比刘备和孙权都强。得陇不望蜀与其说是遗憾，不如说是他对自己晚年状态最诚实的认知。

史料出处：《 《三国志》·刘晔传》、《 《晋书》·宣帝纪》、《 《资治通鉴》·汉纪·建安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