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离婚后去了上海,这事在我们小区炸开了锅。
四十好几的人了,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背井离乡,邻居们议论纷纷,都说她是被离婚刺激疯了。
半年前我去上海看儿子,顺道去看她。
按她给的地址找到浦东一个高档小区,开门时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穿着得体、面带红光的女人,真是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张姐?
“快进来!”她笑着拉我进屋。
雇主家是复式公寓,装修雅致,张姐住保姆房,虽不大但干净整洁,还有独立卫生间。
“比老家那破房子强多了。”她给我倒茶,“你不知道,现在每月六千,包吃住,雇主一家对我特别好。孩子在国外,平时就老两口,拿我当自家人。”
说起从前,张姐眼神黯淡了。
前夫酗酒赌博,欠一屁股债,她起早贪黑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多,全填了无底洞。离婚时前夫还想分房子,她净身出户才摆脱纠缠。
“那时候天天睡不着,头发一把把掉。”她捋了捋如今乌黑齐整的短发,“现在好了,下班就是自己的时间。上个月还跟小区其他保姆去外滩看夜景,以前想都不敢想。”
正说着,雇主阿姨回来了,六十多岁精神矍铄:“小张啊,今晚包饺子,你留下吃饭!”又转向我,“你朋友可勤快了,把我们照顾得妥妥帖帖。”
张姐系上围裙进厨房,动作麻利。
阿姨悄悄告诉我:“刚开始也怕她干不长,后来发现她比年轻姑娘还用心。上回我老伴半夜不舒服,她二话没说陪着去医院,守了一整夜。”
吃完饭,我陪着张姐在厨房洗碗,张姐说:“等攒够钱,我想在郊区开个小吃店。上海机会多,只要肯干,日子总不会太差。”
窗外霓虹闪烁,陆家嘴的灯火映在她眼里。
我突然想起老家人说她“放着安稳日子不过”——什么才是安稳?在那个窒息的小城里,守着烂透的婚姻和嚼舌根的邻居?
也许张姐说得对:“在老家我是离了婚的女人,在上海我是张姐。”
临别时她送我到地铁口,腰板挺得笔直,她挥挥手:“下次来,我请你吃我店里的馄饨。”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她转身走进人群,步伐轻快。
看得出来,是上海这座陌生的城市,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