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把推开我，死死攥着那把手柄被生锈铁丝缠了好几圈的破锅铲，气得直哆嗦，转身就朝楼道的垃圾桶冲过去。
厨房台面上，我刚买的崭新锅铲反着光，连标签都没撕。
老头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绝对不差这点钱，但他就是见不得东西被扔，口头禅永远是“还没坏，还能用”。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每天半夜，卫生间里静悄悄的。老头起夜后，哪怕马桶里味道再大，那根手指也绝对不去碰一下冲水按键。他非得把半夜的排泄物攒着，留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冲。
我实在憋不住，指着水表跟他算账：“您就算这后半辈子滴水不漏，全省下来能凑够200块钱吗？”
没用，他连头都不抬。
到了大暑天，新房客厅里立着那台大功率柜式空调，电表里我早就预交了一千大几的电费，求爷爷告奶奶让他随便按。
结果呢？老头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摇着蒲扇，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滚，硬生生甩出一句：“还没到热死人的时候，开什么开？”
看着他固执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挺荒诞。
网上天天有人发照片，赞美以前的老专家老科学家穿着掉渣的皮鞋、套着破洞的背心，把这夸成“清心寡欲、情操高尚”。
高尚个啥啊？他们跟我家老头就是同龄人。这根本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境界，这就是早年被苦日子按在地上摩擦，硬生生烙进骨髓里改不掉的贫困习惯。
现在新一代的年轻人自己挣了钱，吹着空调吃着好饭，舒舒服服过日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非要把老一辈饿肚子落下的“病根”，包装成金光闪闪的道德牌坊，再去逼着现在的年轻人跟着吃苦，这算哪门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