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一年秋,张俊收买了岳飞的两名旧部——王贵和王俊。两人出面,诬告岳飞部将张宪"谋为变",说张宪秘密收了岳飞的书信,准备煽动叛乱。
这桩冤案的根子,其实早在岳飞被夺了兵权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绍兴十一年四月,宋高宗赵构打着论功行赏的旗号,把岳飞、韩世忠、张俊这三大将统统调到临安当枢密使,美其名曰升官,实际上就是卸磨杀驴,先把兵权收回来再说。
岳飞没了兵,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等找个由头下手。
张俊这个人,说起来也是中兴四将之一,可他和岳飞的关系早就闹僵了。牛头山那一仗,张俊吃了败仗灰溜溜跑了,岳飞却大败金兀术,风光无限。
朝野上下拿张家军和岳家军比来比去,张俊脸上挂不住,心里那股嫉妒的火早就把理智烧没了。秦桧一找上门,张俊二话不说就搭上了这条贼船。
他先是拿捏住王贵的软肋——王贵手上有把柄落在张俊手里,再加上利诱威逼双管齐下,王贵只能低头就范。
王俊就更不堪了,这人本来在岳家军里混得不好,外号王雕儿,名声就不咋地,一听说有好处拿,立马写了那份臭名昭著的《告首状》,一口咬定张宪要谋反、要帮岳飞夺回兵权。
案子到了大理寺,张俊亲自坐镇,把张宪打得死去活来。可张宪骨头硬,打死也不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张俊干脆自己动手伪造口供,硬说张宪承认"为收岳飞处文字谋反"。有了这份假供词,秦桧立刻派使者去抓岳飞父子。
岳飞被押进大理寺的时候,使者让他招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解开衣裳,把后背转过去——背上"尽忠报国"四个字,是老母亲当年亲手刺上去的,早已深深刻进皮肉里。
主审官何铸看见这四个字,当场就愣住了,回去就跟秦桧说这案子有问题。秦桧一句话把他堵回来:"此上意也。"——这是皇帝的意思。
这句话道破了天机。真正要岳飞命的不是秦桧,也不是张俊,而是坐在龙椅上的赵构。赵构为什么要杀岳飞?原因一层叠着一层。
岳家军纪律严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在民间威望太高,赵构心里发毛——这姓岳的要是哪天真学他祖宗赵匡胤来一出黄袍加身,自己怎么办?
再说岳飞当年非要迎回徽钦二帝,赵构一听就头皮发麻,二圣回来了,这皇位还坐得稳吗?还有一次岳飞不懂避讳,非要掺和立太子的事,赵构当场就给了他一句重话:"武臣不得干预朝政,此乃祖宗定制。"
从那时候起,赵构心里就已经给岳飞判了死刑。金国那边更是直接摊牌,兀术给秦桧写信说得明明白白:"必杀飞,始可和。"
岳飞不死,和议就签不成,赵构偏安江南的美梦就做不成。几股绳子拧到一起,岳飞不死都难。
案子拖了三个月,万俟卨接手主审,用尽了酷刑,岳飞和张宪、岳云三个人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招。
眼看岁末将至,秦桧坐不住了,金人那边等着要交代,赵构那边等着要结果。腊月二十九那天,秦桧手书一张小纸条送进大理寺,当天岳飞就被赐死在大理寺狱中,岳云和张宪被押赴刑场斩首弃市。
岳飞临死前只在供状上写了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那年他三十九岁。
很多人把这笔账全算在秦桧头上,其实秦桧充其量是个高级打手。真正拍板的那只手,一直藏在帘子后面。
赵构需要岳飞的血去换绍兴和议,需要岳飞的人头去向金国纳投名状,更需要借岳飞之死给所有武将立个规矩——谁敢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韩世忠后来跑去质问秦桧要证据,秦桧回了那句千古名言:"其事体莫须有。"韩世忠当场就炸了:"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可吵到最后,赵构照样把岳飞赐死了,岳云和张宪照样砍了头,韩世忠自己也赶紧交了兵权回家养老,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王贵后来主动辞官,没几年就郁郁而终。张俊倒是风光了一阵,绍兴二十一年赵构还特意跑到他府上吃了顿饭,清河坊那条街就是打他那王府门口延伸出去的。
可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杭州岳王庙前跪了快九百年的四尊铁像,张俊就在里头。秦桧夫妇、万俟卨,再加一个张俊,四个人永远低着头,任人唾骂。
岳飞死了,岳家军被拆成十二支,统统交给文官节制。南宋从此彻底走上以文制武的路子,再也没出过能打到朱仙镇的抗金名将。
绍兴和议签了,银绢岁贡年年送,淮河成了界河,中原故土再也回不来了。赵构如愿以偿坐稳了皇位,可代价是一个民族英雄的命,是收复河山的希望,是千千万万百姓心里的那口气。
史料出处: 《宋史·岳飞传》《宋史·高宗本纪》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 《鄂国金佗稡编》 《三朝北盟会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