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太行神枪手李殿冰掩护群众转移后,再回山上潜伏,看到山脚下行进的敌人队伍,他屏息瞄准,连发六枪。
1941年的秋天,太行山的风已经凉得扎人。
尖地角村天刚蒙蒙亮,警戒民兵就打下了信号。
鬼子来了。
一千二百多日伪军顺着山沟往山里摸,马蹄声踏得山坳发颤。
村里百姓连夜收拾家当,扶老携幼,牵着驮粮的毛驴往深山撤。
女人把孩子按在怀里,怕哭声传出去。老人拄着枣木棍,一步不肯落下。
这样的扫荡,这一年不是头一回。山里人骨头硬,早摸透了刀尖下的日子。
李殿冰带着几个民兵,守在山口的土坡后。
他手里攥着杆老步枪,枪托磨得油亮,是打猎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
他从小在山坳里长大,飞禽走兽进了准星,从没跑掉过。
鬼子进山后,他成了民兵游击组组长。他说,以前打野兽填肚子,现在打鬼子保家。
这天他的任务,是掩护乡亲们安全转移。
他趴在土坡后,盯着山下来路,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上。
直到乡亲们的脚步声转过山弯,山风里再听不到人声,他才缓缓吐了口气。
身边董四儿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乡亲们走远了,咱们也撤吧。
李殿冰没动。他盯着山下的黄影子,摇了摇头。
就这么让他们大摇大摆进来?不行。
董四儿愣了,咱们就几个人,上千号敌人,硬拼哪行?
李殿冰笑了笑,谁跟他们硬拼?咱们绕到山顶蹲着,打几枪就走。得让他们知道,太行山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
说完他猫起腰,顺着坡后小路往山顶摸。董四儿攥紧枪,赶紧跟上去。
山路陡,荆条勾得衣裳哗哗响,手上脸上拉出血道子,两人低着头往上窜。
爬到山顶时,鬼子先头队伍刚好走到山脚下的大路上。
李殿冰找了块半人高的石头,侧身躲在后面,慢慢把枪架上去。
风从山坳卷上来,吹乱额前碎发。他抬手捋到耳后,腮帮子贴紧枪托,一只眼眯成缝。
准星顺着枪口落下,稳稳对准了山脚下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挎洋刀的日本军官,靴子锃亮,正仰着头往山上打量。
李殿冰的呼吸慢慢放轻,胸口起伏一点点压下去,连耳边风声都像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准星里的影子,还有手指下扳机的触感。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砰。第一声枪响了。
那军官身子猛地一挺,军刀当啷落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队伍一下子炸了锅。鬼子兵哇哇叫着往路边躲,长短枪纷纷举起,对着山上乱放枪。
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石渣。
李殿冰纹丝不动。准星又稳稳套住第二个目标。
砰。又一个鬼子闷哼着栽倒。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六声枪响,不急不缓,像在数着数。
六枪打完,山脚下土路上,横七竖八躺了六个人。一枪一个,无一落空。
董四儿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刚想开口,李殿冰突然拽住他的胳膊,低喝一声:走!
两人顺着山沟往下滚,石头硌得背疼,谁也不敢停半秒。
身后枪声密得像爆豆,子弹追着脚步打,土渣子溅得满身满脸。
滚到沟底,李殿冰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两人七拐八绕,专挑荒路钻。
跑出去二里地,枪声远了,才扶着树干喘气。
董四儿瘫在地上喘粗气,你可真敢,就咱俩也敢捅马蜂窝。
李殿冰拉着枪栓,他们人多有什么用?摸不着咱们在哪。山里的路,咱们闭着眼都能走,他们不行。
他把子弹压进弹仓,抬头望了眼山头。这才刚开始,咱们还得接着兜圈子。
那天鬼子在山头搜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摸着。架着机枪扫了十几分钟,只能憋着气往前走。
他们不知道,李殿冰早就绕到另一个山坳,正盯着他们的后背。
从那之后,李殿冰带着游击组,在太行山里打起了麻雀战。
人少枪少,胜在灵活。鬼子大部队来,就散进深山;鬼子分散搜山,就打冷枪,打完就换地方。
1943年反扫荡,他带游击组打了二十七仗,毙伤日伪军二百六十七人。
晋察冀边区评他二等战斗英雄,赠“太行勇士”匾额。人人都叫他太行神枪手。
消息传回村里,乡亲们都高兴。李殿冰没当回事,把匾额挂在堂屋,转头还是扛锄下地,带民兵训练。
他说我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个打猎的。以前打野兽护粮,现在打鬼子护人,都是该做的事。
后来他去北京参加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再后来任新乐县人武部部长,干了一辈子武装工作,没离开过枪,也没离开过这片土地。
很多年后再说起1941年秋天的那六枪,总有人说那是传奇。
可传奇的底色,不过是个普通的山里汉子。
他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想过留名青史。他只知道鬼子闯进家门,乡亲们要活命,自己手里有枪,就不能躲。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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