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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在我姐家刚点根烟,我姐随口让他去楼道抽,等排骨炖好喊人,楼梯间空着,电话一打

我爸在我姐家刚点根烟,我姐随口让他去楼道抽,等排骨炖好喊人,楼梯间空着,电话一打,他说“我已经坐上回镇上的中巴了”

我爸抽了三十多年烟,黄手指头,黄牙,衣服兜里永远别着打火机。戒过,最长一次撑了十一天,第十三天在村口小卖部又买了一包,说“算了,不跟自己过不去”。我姐嫁在邻县,开车二十多分钟,我周末懒得做饭,就捎着他去姐家蹭顿热乎的。

那天晌午,姐炖了土豆烧肉,油香刚窜到客厅,我爸手就往兜里摸,点着一根,吸了半口。我姐端着汤勺从厨房探出头:“爸,小宇刚睡醒,屋里闷,您去楼道抽一根,咱马上上桌。”声音不大,不是凶,就是顺嘴一提。

我爸“噢”一声,烟没掐,夹着就开门下楼了。我姐继续择菜,我蹲地上给小外甥拼恐龙。肉出锅时,姐解了围裙去喊:“爸,吃饭!”楼道声控灯亮一下又灭了,剩半截烟灰落在台阶上,人没影。

姐慌了,卫生间、阳台、电梯口都转一圈,回来盯着我:“你爸是不是去站牌了?”我拨电话,响了五六声才通,那头呼呼的风声,还有报站喇叭:“……开往老家的班车即将发车。”我爸嗓门慢吞吞的:“喂,啥事?”我说爸你在哪,他说:“我上车了,回去了。”姐抢过手机,声音都发飘:“爸你饭没吃呢,楼道多冷,你回来——”我爸顿了顿,说:“不冷。刚才在楼道听见小宇醒了哭,你跟姐夫说‘姥爷烟味重,别让他靠宝宝’。我想了想,我这嘴上的毛病改不掉,别让孩子一睁眼就闻着烟。你们吃,我回家敞开了抽。”

挂了。姐握着手机站在那儿,小外甥揉着眼问:“妈妈,姥爷不吃的肉肉啦?”姐没答,把那盘土豆烧肉用碗扣上,塞进冷藏室最上层,嘟囔一句:“等他下回再来,热给他。”可我晓得,我爸那人,一旦觉着自己“招人烦”了,没有小半月不会主动跨进女儿家门。

当天下午我坐车回镇上。一进院,他真坐在门槛上,脚边七八个烟头,手里还夹着,看见我,把烟往鞋底蹭了蹭:“咋跑回来?饭没吃好?”我把冷藏盒里的肉热了端过去,他夹一块,嚼半天,喉结动了动:“你姐小时候我也抽,她咳两声我当没听见。现在老了,倒成了‘烟味重’的人了。”我递纸,他拿袖子一抹:“下次来,我先两天不抽。”

过了一个礼拜,姐自己开车回来,后备厢全是菜。进门不吵不闹,从包里掏个小布包,里头是个小扁瓶,写着“草本雾化棒,无焦油”。姐蹲我爸跟前:“爸,这东西没味,不熏孩子。您非抽不可就抽这个,别去楼道,天冷。真想抽纸烟,我开窗您坐阳台,咱商量着来,行不?”小外甥凑过去拽他裤腿:“姥爷,妈妈买的是西瓜味儿!”我爸捏着那小瓶子,手有点抖,笑得眼角皱成一堆:“中,听你们的。”

那天晚饭后,他真就吸了两口雾化棒,搁桌上了。临睡我听见他在客厅跟姐说:“闺女,爸以后少抽点。”姐回:“爸你来就行,抽不抽,咱不急。”

窗外的光落在他俩身上,我没出声。心里就一句:老人怕的从来不是被说一句“去外面抽”,是怕自己成了儿女家里那个“得被挪出去”的人。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把门留着,把窗开着,告诉他——爸,你坐着别动,饭好了喊你,家里有你才是家。